獨家》「捧藍貶綠」粉專誰出錢?廣告出資者與中國官媒《海峽導報》相同
如果中國官媒正在花錢決定你能在臉書上看到什麼怎麼辦?
目前台灣民眾最主要使用的社群媒體就是臉書(Facebook),佔了 45.59%。選舉期間,《沃草》持續追蹤上百個臉書粉絲專頁,獨家發現有多個「捧中國、挺藍白、打擊綠營」的政治粉專,背後的廣告出資者,竟與中國國營媒體《海峽導報》的廣告出資者同名。
《沃草》彙整不同語系的《海峽導報》粉專,發現除了《海峽導報》中文版,其西班牙文、法文及俄文版本的粉專,也出現挺藍白政治粉專的出資者。中國官媒為什麼要花錢替評論台灣時事的政治粉專下廣告?又想藉由這些粉專讓台灣人滑臉書時都看到些什麼?
造謠沈伯洋的粉專 廣告出資者與中國官媒同名
《沃草》11 月 2 日曾揭露,一個名為「我愛喝綠茶」的臉書粉專,一方面發布媽祖信仰相關內容,另一方面卻散布影射沈伯洋吸毒的 AI Deepfake 深偽圖卡。該粉專曾透過臉書廣告推廣媽祖影片,廣告出資者為 Guo Yang。
進一步追查發現,《海峽導報》的俄文版曾於今年 9 月 24 日至 26 日,刊登一則有關中國代表團赴美的影片廣告,素材註明來自中國官媒央視新聞,而該筆廣告的出資者竟同名同姓為「Guo Yang」。
也就是說,發文造謠沈伯洋吸毒的臉書粉專背後的廣告出資者,與《海峽導報》俄文版的廣告出資者姓名重疊。
《海峽導報》隸屬於中共福建省委直屬的福建日報報業集團,並不是一般的中國媒體,更是中國對台宣傳的重要窗口,過去許多被檢調破獲的共諜案,背後也有《海峽導報》身影。Meta 平台也將其標示為「中國國營媒體」。
《海峽導報》廣告出資者 與批評台灣時事粉專重疊
《海峽導報》除了經營中文臉書粉專,也經營西班牙文、法文及俄文等不同語言版本的粉專。《沃草》進一步比對《海峽導報》四個語言版本的歷史廣告,目前掌握的 13 筆廣告中,至少出現了四個廣告出資者姓名,分別為 Yuan Zhang、Tina Liu、Guo Yang 及吴杰。

而這四個姓名,竟曾出現在數個發布台灣政治內容的粉專廣告紀錄中。包括「綠廢水」、「龍陵雜貨」、「復興崗001」、「人海鬥陣行」、「真夠愛嗆」、「評評綠綠」、「綠影機」等時常發布台灣時事評論的臉書粉專,也都能在他們的廣告出資資訊中,發現相同的姓名。
這些粉專時常發布吹捧中國和藍白政治人物,並貶低民進黨和台灣政府施政,而背後廣告金主其實與中國國營媒體、負責對台宣傳的《海峽導報》相同。

從媽祖信仰、詩詞文化到可愛寵物 政治粉專花錢推廣非政治內容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廣告出資者所涉及的粉專,並不全然以政治議題為主。而這些政治粉專花錢刊登廣告所推廣的內容,也往往與政治無關。
以「綠廢水」為例,該粉專曾在去年 12 月刊登一則媽祖祈福影片廣告,出資者為 Yuan Zhang;另一則以紅馬及財運為主題的廣告,出資者則為 Tina Liu。兩筆廣告的刊登時間甚至有所重疊。
另一個名為「評評綠綠」的粉專,則曾付費推廣霹靂布袋戲漢服走秀,以及《黑神話:悟空》音樂會等內容。《沃草》查得的五筆廣告,皆揭露出資者為 Yuan Zhang,地點為中國。
經常發布台灣政治評論的粉專「求真綠」,也曾在今年 9 月 20 日至 29 日,花錢刊登一則文案為「旅行途中的薩摩耶!也太可愛了吧」的寵物影片廣告。這筆廣告揭露的廣告商與出資者,皆為「彭志伟」,地點同樣為中國。
從媽祖祈福、民俗文化到可愛寵物,這些都是容易吸引一般民眾觀看、分享及互動的內容,也有助於粉專接觸原本對政治不感興趣的社群受眾。
這些偽裝為台灣政治粉專的帳號,時常透過非政治內容下廣告吸引讀者互動,再利用同一個粉專發布政治訊息。這類社群傳播模式是否被中國運用在其他社群平台,值得進一步調查。
假扮台灣在地粉專 管理員在境外、廣告出資地點在中國
《沃草》發現,部分熱衷討論台灣政治的粉專,雖然使用台灣在地用語、台灣政治人物照片,甚至以台灣民眾的口吻發表評論,但其管理員所在地卻位於境外。
例如,前述多筆廣告出資者皆為 Yuan Zhang 的粉專「真夠愛嗆」,在今年 10 月及 11 月的查核中,皆顯示有一名管理員位於印尼,其餘三名管理員的所在地則無法取得。
同樣出現 Yuan Zhang 廣告出資紀錄的「評評綠綠」,也有一名管理員位於印尼,另外三名管理員所在地無法取得。
「求真綠」在 10 月 28 日的查核中,則顯示有兩名管理員位於美國,另外三名管理員所在地無法取得,但其廣告出資者的揭露地點卻為中國。
《沃草》在追蹤其他粉專的過程中,也發現部分管理員位於中國、香港及東南亞國家等地。
單憑管理員所在地,無法判斷其國籍、受僱對象或政治目的。但當這些資訊與廣告出資紀錄、粉專名稱變更、內容發布行為交叉比對時,就能提供進一步調查這些粉專經營背景的線索。
中國官媒想要你看到什麼?捧中國、挺藍白、貶台灣、打綠營
境外資訊操弄(Foreign Information Manipulation and Interference,簡稱 FIMI)所涉及的手法,並不侷限於散布虛假的資訊。
《沃草》長期觀察這些政治粉專的發文內容,發現許多粉專雖然有著不同的名稱與人設,卻呈現相似的政治敘事,包括吹捧中國的經濟發展、科技成就及軍事實力,貶低台灣的公共建設與民主治理,支持國民黨、民眾黨的政治人物,以及攻擊民進黨政府與本土派人士。
下次當你在臉書上滑到一個從未追蹤過、卻熱衷評論台灣政治的粉專時,不妨花幾秒鐘,點進這個粉專的「粉絲專頁透明度」。看看它是什麼時候建立的、曾經使用過什麼名稱、管理員位於哪些國家,以及是否曾經花錢刊登廣告。
除了查核一則訊息是真是假,我們也需要追問:誰在傳播這些資訊?為什麼要傳播?誰投入資源擴大這些內容的影響力?看似彼此獨立的帳號之間,又是否存在尚未被揭露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