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中國為何在臉書撒錢推可愛貓咪廣告？《沃草》揭境外資訊操弄手法
【沃草】記者洪國鈞、特約記者何宇軒報導
民進黨今（2026）年 5 月正式提名不分區立委沈伯洋參選台北市長，消息一出，藍白普遍叫好，認為沈伯洋長期給外界的形象是主打「抗中保台」，有利於塑造藍綠對決，鞏固被認為藍大於綠的北市基本盤。
但沈伯洋後來的選戰策略，卻讓藍營的盤算大翻車。沈伯洋專注談台北市政、堅持正面選舉的打法，對照現任中國國民黨市長蔣萬安在市政上的荒腔走板，讓沈伯洋的支持度民調，從原先落後蔣萬安 28 個百分點，在不到半年內，反超蔣萬安 17 個百分點。
但也因為選戰議題著重在市政、較少談到意識形態，反而給人一種「今年中國好像沒有介入台灣選舉」的錯覺，但實情真的是如此嗎？
《沃草》追查多個臉書粉專後發現，許多大量發布攻擊民進黨、支持中國國民黨與民眾黨的粉專，不但管理員來自中國或其他國家，甚至還有來自中國的出資者，花錢刊登貓咪、宮廟或旅遊影片等看似非政治性的廣告，吸引台灣使用者關注。此外，有不少粉專今年上半年才成立，或是從原本的生活娛樂粉專轉型，開始密集發布政治內容。
這些粉專有哪些共同特徵？除了直接攻擊特定政治人物，境外勢力又可能透過哪些方式，影響台灣選民對政治人物的觀感？《沃草》將帶領讀者辨識這些粉專，並拆解所使用的手法。
## 粉專改名、管理員來自境外 大量發布政治內容攻擊綠營
根據《沃草》調查，這類粉專會利用粉專名稱與發布內容，讓人誤以為是台灣人在經營。例如粉專「中壢不專業草包」，就經常發布攻擊民進黨、支持藍白陣營的政治圖卡與梗圖。但查看臉書「粉絲專頁透明度」資料，就可發現該粉專的管理員所在地，包括柬埔寨、美國與澳洲，並沒有台灣。
進一步查看這些粉專的更名歷史紀錄，更可以發現，它們可能是由其他和政治無關的粉專改名而來。例如「中壢不專業草包」其實早在 2020 年 3 月 21 日就成立，當時的名稱是「國民校花校草」，直到今年 1 月 18 日才更名。該粉專的顯示圖是一張穿著日本軍服的人物圖像，也是在 1 月 18 日同步更換，可以見到這個原本與政治無關的粉專，在當天變更了經營主題與形象。
類似情況也出現在粉專「WeTalk 台灣」，該粉專大量發布 AI 製作的政治人物惡搞影片，包括讓總統賴清德穿上卡通人物服裝、讓立委沈伯洋穿上「紅熊」玩偶裝等內容，其中有影片獲得約 4 萬次瀏覽，顯示這些影片有一定的觸及與傳播效果。而「WeTalk 台灣」在 2025 年 3 月成立時，原本叫做「Zoya」，同年 5 月才改名，並開始討論台灣公共議題、新聞媒體的形象經營，但管理員所在地卻包括中國、越南、尼泊爾與巴基斯坦。
除了改名的舊粉專，還有許多粉專是在今年選舉前才成立。例如「秘境台灣」今年 4 月 1 日成立時叫做「上帝視角」，兩天後就改名，同樣開始密集發布台灣政治內容。根據《沃草》追蹤，其管理員所在地一度包括中國與美國，但現在已顯示為「無法取得」。
中國人花錢打廣告推廣貓咪、阿里山影片 背後卻是政治粉專
除了觀察粉專的管理員所在地以及更名紀錄，《沃草》也從廣告紀錄發現，部分境外粉專有來自中國的出資者，透過付費打廣告，增加內容觸及。例如今年 7 月才成立的「心聲信箱」，平常大量發布攻擊綠營、支持藍白，以及批評美國、川普等政治內容。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粉專所下的廣告，不一定是政治相關，反而是寵物、旅遊等看似「無害」的內容。例如「心聲信箱」刊登的其中一則廣告，是一張貓咪攤在地上的可愛照片，搭配描述家貓躺平生活的文字；其廣告出資者地點顯示在中國，廣告商與出資者也顯示為簡體中文姓名。
另一個「綠綠最大膽」粉專，則是在今年 3 月 10 日成立，原本名稱是「柯文哲後援會」，隔天才改成現在的名稱。該粉專平常發布批評民進黨以及支持藍白陣營的內容，其管理員同樣一度顯示來自中國（現顯示為「無法取得」）。該粉專過去曾花錢推廣台灣宮廟裝飾，以及阿里山小火車等影片，其中廣告出資者所在地同樣是中國。
這些粉專在發布一般台灣民眾可能感興趣的生活、旅遊內容同時，仍大量傳播攻擊執政黨、支持藍白的政治訊息。《沃草》分析，它們的手法是透過生活化、比較不會讓人有所警覺的廣告，吸引更多使用者互動、追蹤，接著粉專再分享政治化內容，曝光機會就會較高。
《沃草》也認為，相較於一般使用者單純基於政治立場發文（也就是俗稱的側翼、義勇軍），這些粉專既然願意花錢投放廣告，可以顯示背後具有更強烈的推播動機。
## 不只經營粉專 還透過臉書社團串聯
除了個別粉專，《沃草》也發現，部分境外粉專會透過臉書社團，反覆分享自己或其他粉專發布的內容。例如 WeTalk 台灣自己也有成立社團，也有不同粉專持續在裡面張貼文章與影片。沿著分享紀錄進一步追查，還能找到其他具有類似特徵的粉專。
這些帳號可能透過粉專與社團彼此分享，讓特定訊息在社群平台上不斷流通。對於臉書使用者而言，社團原本就可能因為演算法推薦，提高相關內容的觸及；若有多個粉專與帳號持續轉貼，就可能進一步放大特定政治論述。由於公開社團可以查得到管理員，也可以看到一些主題是台灣公共議題的社團，多位管理員名稱卻是泰文，大頭貼則都使用美女圖。
## 先用挺台內容吸引支持者 再轉向支持藍營政治人物
《沃草》也觀察到，有些粉專的操作模式，不一定是從一開始就發布攻擊執政黨的內容。例如有 YouTube 頻道曾發布影片敘述有台灣少女比賽拿了冠軍，卻不願意自己的國家被稱為「中國台北」之類的，看似是挺台灣主體立場的頻道，但在去（2025）年中國國民黨主席選舉時，同樣的頻道卻開始發支持鄭麗文的影片。
《沃草》分析，這類頻道有可能是要先收集某個特定類型的使用者（例如在這個案例，是台灣主體的立場），等到累積一定的訂閱數後，在有需要時，再搖身一變來推廣支持鄭麗文的內容。
另一個知名的案例，則是統派立場鮮明的新黨台北市議員侯漢廷曾公開質疑，有多個不同主題的粉專，同時發布「洋流發威了」等內容，質疑民進黨台北市長候選人沈伯洋花錢買網軍。
根據《鏡報》等媒體報導，有資安專家指出，這些粉專來源為知名的中國內容農場「無邊界集團」，目的是透過聳動的圖文及附上的導流連結，引導使用者連結到無邊界集團經營的內容農場網站，吸引流量盈利。
## 境外資訊操弄不一定造假 更可能慢慢改變選民觀感
為什麼我們必須關注這些粉專可能造成的影響？從「境外資訊操弄干預」（ Foreign Information Manipulation and Interference，FIMI）的角度來看，必須注意它們是否透過大量帳號與訊息，刻意放大特定政治立場，進而干預台灣的公共輿論。
《沃草》認為，在正常的民主社會中，民眾本來就有支持不同政黨的自由，也有權利批評執政黨，但如果境外勢力大量經營看起來像台灣人擁有的粉專，甚至花錢提高特定政治論述的觸及，就可能讓使用者誤以為，自己在社群平台看到的政治立場比例，反映了台灣社會真實的民意分布。
另一方面，若由中國官方直接出面批評台灣政治人物，反而可能容易引起警覺與反效果，但利用生活議題粉專，長時間少量的傳播政治內容，就不容易被一般使用者察覺。
例如當某個政治人物長期被大量訊息描述成有情緒控管問題時，特定選民可能因為長期接觸這些內容，而對他產生負面印象；而當該政治人物試圖澄清、還原自己真實的樣貌時，卻又會被批評「人設造假」。這樣的資訊操弄方式，就是從選戰尚未開打前，就逐漸影響選民對公共議題與政治人物的觀感與評價。
《沃草》想強調的是，選民沒有明顯感覺到中國介入選舉，不代表境外資訊操弄不存在，反而代表中國介選手法相當成功！當中國或其他境外經營者利用臉書粉專、社團與演算法，不斷放大特定政治訊息時，對台灣民主政治的影響，或許不同於一次性的大規模攻擊，但卻會讓選民長期「浸泡」在這類訊息裡；即便選民可能不會具體記得有哪些事件，卻會很自然地逐漸受到影響，進而改變政治態度，最後把選票投給中國偏好的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