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烏克蘭是明日的臺灣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與前國家安全保障局長北村滋對談啟示錄

發佈時間7/14/2022, 9:28:06 AM
最後更新7/14/2022, 2:51:59 PM

鄭欽仁

1936 年出生於新竹市,東海大學歷史系學士、臺灣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日本東京大學文學博士,曾任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教授,專長中國魏晉南北朝歷史,現為臺灣大學歷史系名譽教授。1980 年代投身社會運動,結合各界知識分子創辦「現代學術研究基金會」,並曾擔任「臺灣人權促進會」會長、「臺灣教授協會」會長、「臺灣安保協會」理事長。也曾擔任《臺灣評論》雜誌社社長、《民眾日報》社言論部主筆及《首都早報》總主筆等媒體職位。

編按:上週五不幸遇刺過世的前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生前與前日本國家安全保障局局長北村滋,有一場針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臺灣、日本、美國與中國等國家未來關係的重要對談,以〈プーチンは力の信奉者〉(普丁是力的信奉者)為題刊登於日本雜誌《 Will月刊》6 月號。安倍晉三反對美國對臺灣的「戰略模糊」:不明言中國侵攻臺灣時,是否要軍事介入,讓中國覺得「美國說不定會軍事介入」來牽制中國,另一方面也使臺灣獨立派認為「美國說不定不會軍事介入」。他認為「戰略模糊」孕育著中國誤判美國意思的危險,美國應明確表示會防衛臺灣。長期關注臺日中關係的日本東京大學博士、臺大歷史系名譽教授鄭欽仁認為,日本對中國歷史與當今中共政權的行為模式在研究上是勝過美國的,《沃草》也特別刊出他對此問題的分析。

日本《Will月刊》6 月號刊登安倍晉三與北村滋的對談。鄭欽仁提供

日本《Will月刊》6 月號刊登安倍晉三與北村滋的對談。鄭欽仁提供

自今年 2 月俄羅斯侵略烏克蘭以來,許多戰略家、政論家論及美、日、中、歐、俄等國際形勢,多常見到文中有一節提到「今日烏克蘭,明日臺灣」的論述。中國汲汲要侵略臺灣,與俄羅斯之入侵烏克蘭有同、異之處,尤其新的戰略與戰術,以及國際社會如何行動,都有討論的必要。做為一個臺灣人對自己國家與身處安全,不允忽視。茲先提中、俄之預謀。

中俄聯合侵略的預謀

據日本經濟新聞社駐烏克蘭記者古川英治的報導:俄國總統普丁在 2 月 4 日參加北京冬奧時與習近平協商,彼此相互支援其「核心利益」,中國的核心利益就是侵略臺灣。共同聲明還表示反對烏克蘭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NATO,簡稱北約),反對北約擴大;中國對歐洲的安全保障問題,支持俄國的提案。反之,俄國支持「一個中國原則」,明白表示反對臺灣獨立。對印度、太平洋,中國意圖抑制美、英、澳的安全保障( AUKUS,澳、英、美的三邊安全協議)。

以上是表面上看到的內容,說不定兩者還有密約。當普丁與習近平相會後,當時媒體的評論以為習近平要求北京冬奧後才發動戰爭,以免影響冬奧的舉行。此種評論太過單純化,說不定俄國發動侵略時,中國擬從東北亞到南海製造事端,尤其是針對臺灣。但沒料到俄國的侵略陷於困境。中國支持俄國,受到美國等自由民主國家干預和譴責,故只好用海空干擾的辦法對俄國交代。

比如 5 月 23 日美、日高峰會議,中國卻在 5 月 19 到 23 日演習;又如美國參議員達克沃絲等來台訪問,中國也在 5 月 30 日以 30 架次的各種飛機侵擾臺灣西南海域。又如澳洲國防部在 6 月 5 日發布消息,該國飛機在南海受到中國戰鬥機放鋁箔干擾絲的劣行。諸如此例,欲製造事端,但一旦發生事故,如何收拾是否計算在內?此等事件是否為對俄國表示支援,作為交代?一方面對美國支援臺灣,逼美國回到「戰略模糊」(日文作「曖昧戰略」)的政策?

日本記者事先就知道俄羅斯的入侵計畫

去年(2021年)10月,俄羅斯軍隊開始集結在烏克蘭邊境。今年 2 月 24 日發動侵略。在前夜 23 日 9 時過後,古川英治獲得長年採訪俄羅斯政府的關係者之連絡:「要逃離基輔(Kiev)只有今夜。」包圍烏克蘭的北、東、南的約 20 萬俄軍將在明天開始發動總攻擊。

攻擊的計畫要在三、四天包圍首都基輔,在其國內從事破壞工作,打算顛覆現任總統的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政權,另立傀儡政權。並以精密度高的巡航導彈攻擊首都的軍事據點,癱瘓政府機構。另外,以空襲破壞都市,並以戰車侵攻、但不打市街戰。以特殊部隊入侵,遮斷通信網、以及電力的供給,又以煽動造成混亂,展開包圍網。

各被包圍的都市切斷其主要交通線,該都市就無法持久。如此則烏克蘭政權會很快投降,市民即使抵抗,也很簡單的被壓制;多半應會順從佔領軍。

古川氏所獲得的情報確實正確,俄羅斯在翌 24 日晨 5 時發動攻擊。但此次侵略戰爭如眾所知慘敗,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俄羅斯所以有如此如意算盤,是以自 2008 年發動侵略戰爭,以及在 2014 年侵占烏克蘭的克里米亞的經驗之順利所致。普丁與習近平的「核心利益」的擴張主義之預謀,普丁先嚐到苦果;習近平的侵臺與援俄計劃在自由民主國家的譴責之下如何改圖更張,有待緊湊的觀察。但對侵略臺灣領空與領海也不是新花招,或做為對普丁表示正在「援俄」的交代?

俄羅斯的侵略自 2008 年開始

當前世界最大的不安是兩個專制獨裁的大國,即俄羅斯與中國,說明了「社會主義也有帝國主義」,但社會主義常被當做迷魂藥,以為可以拯救人類。

但俄羅斯總統普丁將昔日加盟「蘇聯」(全名是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的國家之土地與人民都看作俄羅斯的,不承認他們的主權。這一點和現在中國的「天下觀」一樣,歷史上的領域,看作是自己的;憑這一觀點覬覦臺灣。若這個觀點能成立,蒙古人和滿洲人可以聲稱中國大陸是他們的領土。

話說回來,普丁為征服歐洲在 2008 年侵略在黑海東岸的喬治亞(Georgia)並吞併南奧塞提亞共和國、阿布哈茲共和國(Abkhazia)。

2014 年因烏克蘭親俄羅斯的腐敗政權被市民示威運動推翻,俄羅斯迅速佔領烏克蘭南部的克里米亞,並煽動東南部,並軍事援助東部親俄的武裝集團,成為俄羅斯的代理戰爭,因此烏克蘭的軍民犧牲 1.4 萬人。

克里米亞戰爭的失敗,因俄羅斯使用混合(hybrid)戰,即以軍事作戰與非軍事的網路攻擊配合的作戰,用電子戰部隊遮斷烏克蘭軍隊的無線通信,並在事先以網路攻擊,把烏克蘭軍的指揮命令方法等情報入手,對烏軍下偽指揮令,並受俄軍集中攻擊,使俄軍以約 1.5 萬人擊潰約 5 萬人的烏軍。

八年前的教訓,烏克蘭今非昔比

自 2014 年俄羅斯侵略烏克蘭以來,俄羅斯不斷製造假消息,醜化、仇視烏克蘭,為節省篇幅不予敘述。

普丁不停攻擊烏克蘭,例如 2021 年 7 月在總統府以俄、烏、英等三國語文發表論文,主張烏、俄是同一人民,指美歐分化搞兩者分裂,否定烏克蘭有主權。

另外今年(2022年)2 月 21 日在電視上對國民做一小時的演講,說是:烏克蘭不只是俄羅斯的隣國,在歷史、文化與精神上與俄羅斯無法分開;烏克蘭沒有獨立國家的傳統等;為節省篇幅,無法在此贅述。由此可知普丁在鋪陳侵略的環境。

但八年前的克里米亞戰爭到現在,烏克蘭因戰敗的教訓,在為面臨的混合戰爭做準備。總統澤倫斯基在行政上數位化,設置網路改革部;該部在有事時作為網路戰鬥部隊的司令塔。

又美國在去年 12 月中旬確認俄軍將發動侵略,提供網路指揮前線團隊,而歐盟供給網路安全的即應部隊,從基礎設備到探索、除去網路惡意攻擊(malware),都給予支援。此次戰爭爆發。俄羅斯的駭客侵入奧克蘭政府機構,但因有以上的支援與周到的準備,故俄方不能得逞。以上參考北村滋(Kitamura Shigeru,前日本.國家安全保障局長)的意見。

然而安倍晉三(Abe Shinzou,前內閣總理大臣)指出「情報戰」應分為「情報收集」與「情報發信」;北村氏指出情報收集,安倍認為烏克蘭的情報發信也佔優勢。他特別注意 GAFA(即Google、Apple、Facebook、Amazon)等民間企業的存在。通過Twitter與YouTube將現場的映像即時擴散於世界,這是烏克蘭總統應用社群軟體(SNS)的發信力使該國壓倒俄羅斯的原因。有關這一點,是臺灣朝野應留意的地方。

安倍論臺灣與烏克蘭的異同

上文曾說出中、俄侵略臺灣與烏克蘭的模式有相同的地方,如烏、俄是「同文同種」、烏克蘭不是國家;這與中國對臺灣在意識形態與宣傳上是相同的。

俄、中有預謀,俄國入侵烏克蘭,中國欲侵略臺灣與搗亂亞洲都是配合的。幸運的是俄國侵略陷入困局;對中國之企圖發生重大的影響,但國際社會對這一點已有共識,故都認為「今日的烏克蘭是明日的臺灣」。中國每換了領導人,對掠奪臺灣以便進一步在世界爭霸都當做任務。到習近平時代倡「和平統一」之外,更明目的高倡「武力統一」。習某為了國內的黨爭、想進一步世襲黨、國的領導人。高倡「武統」成為其必要的「惡」。

上文提到北村滋與安倍晉三兩人,兩人有一篇重要的對談,其中一節兩人論「今日的烏克蘭是明日的臺灣」之外,另外有一節討論臺灣、烏克蘭兩國的共通點與不同點。

臺灣、烏克蘭的共通點:(一)中國、俄羅斯都是保有核武的國家,兩者都是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的常任理事國。(二)臺灣、烏克蘭都沒有同盟國

其次,關於臺灣、烏克蘭在國際上的不同的地位:(一)烏克蘭在世界上被認為是獨立國,也加盟聯合國。因此烏克蘭被侵攻是明確的違反國際法,所以受到世界的批判。(二)臺灣沒有加入聯合國,承認臺灣是國家的國家很少。

以上是安倍從國際關係的立論,臺灣自 2 月 24 日俄侵烏以來,電視媒體每天都對戰爭有所討論,但都太過樂觀,缺乏由「國家論」的立場討論。以下繼續介紹安倍晉三與北村滋兩人的立論。

安倍與北村指出臺灣的死穴

安倍與北村也從國際外交比較臺灣與烏克蘭的地位。安倍指出,此次俄羅斯的侵略,聯合國大會以多數通過譴責案;會員國 193 國之中贊成者 141 國,反對者 5 個國家。但一旦中國侵略臺灣,有多少國家會贊成對中國的批判?

北村接著說,國際上有許多國家的認識是「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中國藉「一帶一路」強化對非洲等開發中國家的影響力。安倍指出中國與俄羅斯的不同在經濟力;中國以壓倒性的資本為背景,企圖確立世界霸權。

由以上之論述,也能使國人知道,今年 5 月 22 日臺灣雖然有 13 個友邦向世界衛生組織(WHO)提出邀請臺灣僅以觀察員的身分參加世界衛生大會(WHA),仍遭到否決的原因。5 月 24 日的新聞有一段話非常重要:

「中國提出法理基礎,實質依據和國際共識三點來反對臺灣參與。發言中再次引用聯大第 2758 號決議和世衛 25.1 號決議,稱『這些決議為 WHO 遵循一中原則處理臺灣問題提供法理基礎,臺灣地區參與世衛大會的問題,必須按照一中原則通過兩岸協商來處理。』」

按以上記載,中共政權所說的「一中原則」即聯合國第 2758 號決議,「中華人民共和國」已取代中華民國為「中國」代表,但文中不提中華民國而是用「蔣介石政權」。

當(1971)年在聯合國表決前,當時中華民國的外交部次長楊西崑已建議蔣介石必須改國號為「中華臺灣共和國」,並知會美國;表決後雷震上書提「中華臺灣民主國」兩人之論都謂用「中華」二字無意義,是用來安撫大陸人。此問題 50 年來包括筆者在內有不少文論,實已感到厭煩,但不管政黨輪替與再輪替,每一政權都是愚民政策,不對人民說清楚。有一些政客為了攫取政權,並與中共政權掛勾,不斷強調用目前的國號是維持「法統」,而指主張「主權在民」者為「台獨」,台獨者人人可殺之的意圖,從根本剝奪民主國家主權在民的法理,即「自決權」。而目前的執政黨也遵循「中國國民黨」外來政權的主張在起舞。

另一方面,有一些臺灣人願做政客的奴才,不論是非,只跟著喜好的政客跑,「有主場而無是非」而不是服膺真理,今年「九合一」的地方選舉將到,政客又掀起民粹主義愚弄人民。臺灣的選民應該自覺,支持在政見上認同臺灣為國家的候選人。總之,再回溯上面所舉的安倍與北村兩位先生的談話,臺灣國家與個人的生存只有靠認同臺灣的人,不計個人之得失爭取自決權,建立自己的國家「以臺灣為名的民主共和國」,成立「正常國家」。

安倍反對美國對臺灣的「曖昧戰略」

上舉安倍與北村的對話,諒是在今年四月。日本對中國歷史與現政權的行為模式在研究上是勝過美國的。安倍反對美國對臺灣政策的模糊戰略,現在直譯如下:

「美國到現在還採取對臺灣政策的曖昧戰略。中國侵攻臺灣時,是否要軍事介入不明言。『美國說不定會軍事介入』來牽制中國。另一方面使臺灣獨立派想『美國說不定不會軍事介入』,以防獨自行動。然而現在,曖昧戰略孕育著中國誤判美國意思的危險。美國應明確表示防衛臺灣。」

以上是安倍的主張,其實安倍在任內、及續任的菅義偉到目前的岸田文雄都有一貫的對中認識,但美國到目前仍重申「一中政策」,情形如下。

5 月 23 日拜登與岸田文雄的美日高峯會,記者訪問拜登,拜登表示會防衛臺灣,當日白宮隨即強調「臺灣政策未變」;翌日的日美印澳「四方安全對話」後記者會仍表示承諾沒變,但國務院重申「一中政策」,拜登也表示對台戰略模糊政策沒有改變。

以上的情形,國際上的評論莫衷一是,上文舉出拜登的東來與美國參議員的訪台等,中國用軍演威脅,輕忽美國。而之前的 5 月 18 日白宮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與楊潔篪(中共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按此是黨的職銜)通電話,楊指責美國打「臺灣牌」,且要美國恪守一個中國原則與「中美三個聯合公報的規定,並撂話中方必將採取堅定行動維護自身主權和安全利益」,還說「我們說到做到」,「根據香港媒體『香港01』的分析,中方的『說到做到』是一種最後通牒式的警告。」

以上看到拜登出訪前,中國對美國的恐嚇已到侮辱地步,但美國的姑息而不是以堅毅的態勢對應。前文提到美日高峰會,拜登表示中國武力犯台、美國會介入,無疑是受日本反對「曖昧戰略」影響,但前文提到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種種情況,我等不能不考慮到台美之間是友邦而不是盟邦,美國有各種自身利益的「有限度的援助」考慮,在此避免再說下去。

美國應積極支持臺灣正名

上文從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外國媒體早已確知消息談起,說明臺灣媒體不但駐外記者少,駐外使節少,臺灣似乎不在世界體系中。臺灣的民主化漸被世界民主國家認同,培養對外人才以瞭解各地域、各國之歷史、文化、政經、甚至習俗與禮節是刻不容緩的工作。這是國家領導人必須關注的地方。

其次,關於美、中問題。如安倍晉三所說的對台政策之「曖昧戰略」不可取。中國共產黨自取得政權以來就是要搞「共產主義的世界革命」,以打倒「美帝」為口號。但因力有不逮,故聯合第三世界的國家,1955 年萬隆會議的主張已有明白的顯示,但1970年以來的五十年,美國支援中國,甚至提供武力侵略的科技。1989 年天安門事件忽略被壓迫的人民,帶領世界許多國家幫助中國「近代化」。如今美國養肥了豺狼、反噬美國;中國要侵略臺灣變成與美國爭霸的第一步驟。

美國因中國善於用叫囂手段,只好敷衍應付,以免困擾,故對中國侵略的第一目標臺灣用「戰略模糊」來對應。相對的,日本的政要如安倍總理者從古代瞭解中國歷史文化與當今中國之政治,對「曖昧戰略」的主張不以為然。

反觀中國。中國對外的戰略清楚,絲毫不模糊;中國不是在 2007 年對美國提出瓜分太平洋、並要求幫助製造航空母艦嗎?2013 年當時的美國總統歐巴馬聲明不做世界警察,習近平就在南海島礁填土作軍事基地嗎?又中國的「一帶一路」經陸、海往西發展,現在更積極的向太平洋發展,時間不也是在 5 月拜登到日、韓的時刻、未將美國看在眼裡?筆者只舉以上之例除了說明中國的「戰略清晰」之外,又在五大洲的許多地方建立據點。中國積極要打倒美國,美國目前的態度在領導民主國家陣營,但對中國的曖昧令人深感不安。

台美之間的問題。台美的關係希望美國不要放在中國問題內考慮。第二次大戰後臺灣被委任管理權責在美國,舊金山和約的結果臺灣亦不屬於中國所有。馬英九與中國根據開羅宣言,也是「聲索」或「聲索國」而已。中華民國在1971年聯合國的決議不代表「中國」,但中華民國與美國的建交並不在1945年以後,但持續到1979年。不應以如上(中國)的關係束縛臺灣。

臺灣人擁有自己應有的自決權,與上舉之 1971、1979 年無關,而臺灣的民主化,臺灣人反專制獨裁就是追求民主主義與本身的國民主義,自列於歐美民主國家的陣營,與美國是友邦。

根據最近新聞的報導:美國前國防部長艾斯培解釋:「美國在一九七〇年代後期採行一中政策時,多數臺灣人自我認同為中國人,但他們現在認為自己是臺灣人,並發展為強韌的民主政體,多次和平轉移政權。」

艾斯培的說法是對的,但一九七〇年代臺灣人在「白色恐怖」的統制之下,有美麗島事件、學生運動,甚至為自由民主而自焚而犧牲者,因此換來今天強韌的民主體制,但仍受到中國武力威脅、以及1949年流亡來台而認同中共共產體制的一撮人反臺灣、甚至幫助敵人滲透臺灣,並且公開聲明要配合中國的武力侵略。但我們堅持臺灣就是臺灣。話說回來,一九七〇年代的認同是在鐵蹄下的認同。

美國應如艾斯培所說的「一中政策」必須重新檢討。又華府智庫「全球臺灣研究中心」(GTI)諮詢委員會成員包士可認為「中國不斷扭曲解釋過去的種種協議,美方應該廢棄美中三個聯合公報,宣佈『一中一台』政策,並恢復美軍駐台。」(按以上引文皆取自6月23日自由時報。)

筆者及許多學者都贊同「一台一中」及美軍駐台政策。反思美國以「維持現狀」牽制臺灣正名數十年,也就是說中國企圖武力犯台但尚無實力;美國應在中國「霸凌」時返以顏色,不能等到中國真正有實力時才支援臺灣人的正名運動。當然,任何一個民主國家的合法合理舉動,中國都會有強勢的動作,但這種「行為模式」,美、日、歐等國不是都有數十年的經驗,早知道如何應對?

臺灣本身的問題

最後提到臺灣本身的問題。國際上關心臺灣安全的國家以「今日的烏克蘭是明天的臺灣」為題,對臺灣提出不少寶貴的意見,其數目之多可以用汗牛充棟來形容,應以政府的力量集思廣益。

中國之侵略已侵門踏戶,過去的海峽中線的「默約而成」正被否定,甚至從海、空侵到沿岸。中國人的習性是「柔弱強食」、「軟土深掘」,沒有所謂「禮儀之邦」;「戰狼外交」已成為國際上共通語言。

臺灣的領導人信守「維持現狀」並沒有因此免受侵略;領導人默不發聲如何激起愛國意志?

臺灣的官界,由中央到地方的科員,自兩蔣時代「逢中必軟」已成慣例。「反共抗俄」叫得滿天響,高官們家在美國做好了潛逃的準備,或是傾共或已暗渡陳倉。前立法委員吳梓在他的《吳梓先生訪談錄》一書就明指前立法院長梁肅戎「寧可由中共來統治」,「從隱性變成顯性都表現出來」(見第77頁)。現在不都是「都表現出來」了?叛國與間諜在法律上都輕判,究竟誰在治國?民間懷疑的聲音影響國家與執政的尊嚴。加上敵人戰艦侵門踏戶,壯大了他們的膽量。

話再說回來,為抑制敵人氣惱,臺灣應有龐大的無人機、艦,對敵人越界應予伴航,不論是空中、海上或海底都應予應付。

中國的海軍有三種部隊,除了一般的海軍艦艇之外,又有龐大的海警船和民兵。(民兵不是普通漁民,是退役的軍人,薪資比漁民高。)三種海軍直屬於中共中央統一指揮。民兵或海警船可以萬船齊發使誤認漁船的集結作為登陸的前鋒,如此造成誤判形勢而備不及防,故以無人機、艦應付突來的人海戰術。面臨2022年的變局,應有臺灣國民的自覺

今年臺灣面臨的幾件大事,一是如大家看到的中俄密謀,俄羅斯已大規模入侵烏克蘭,另一方面中國更以武力逼迫臺灣,但由於民主國家對台的聲援、美日等國更積極的支援,使局勢處在戰爭邊緣,有一觸即發之勢,未來難於預料。但今年11月「九合一」的選舉,中國必有更多的算計。

其次,今年 5 月臺灣要以觀察員的身分參加世界衛生組織大會(WHA),已遭中國阻擾;其因果關係已在前文敘述。

再其次,今年11月「九合一」的地方大選,即地方首長與議員的全面選舉,目前已看到各黨派在積極動員。

因八年前太陽花學運的貢獻,社會上對年輕人寄以厚望,此次果然有許多青年要參選。但為了當候選人希望有團體的支持,而加入政黨,但政黨形形色色,應該先瞭解該黨的主張在黨綱是如何規定,運作程序如何,黨的紀律如何,領導人或領導集團(如派系)之實際運作又如何。但目前看到許多黨的幹部或新加入之成員,都以會造勢而突顯、或善以營造為媒體之寵兒。過去所見,因當選而獲得權力而橫行,民粹主義因選舉而瀰漫社會,也是因善於造勢而造成民粹主義。會造勢者常藉面貌、口才、利益團體的支持而蒸蒸日上,但實際上言語內容空洞,學識淺薄而祇在個人的利益或在地區打轉,對臺灣沒有認同。

而其所加入的政團是以中國的利益為優先,換一句話說,實際是與中國共產黨同流合污,對於被壓迫的中國各民族沒有片詞加以聲援,並與中國共產黨合唱「統一」、「中華民族的復興」,但被列入中華民族的蒙古人、維吾爾人、圖博人卻被摧殘的壓迫,是全世界共知的事情。故年輕朋友加入政黨,應有警覺、明辨是非,不致喪失自我,成為傀儡,禍及臺灣。

筆者希望候選人有臺灣國民的責任心,能對過去的統治做全盤性的探討以便提出妥善的政見。臺灣自 1945 年起被中國國民黨統治,統治者對臺灣的近代化與慣習法一無所知,而以在中國大陸的「前近代體制」所統治。統治上的不合理,因黨國體制的強壓手段致使臺灣被「同化」而不自覺。這些同化因素在政、社、軍、經、文化,甚至不合理的剝削稅制顯現出來,但因襲已久,在政治即權力下不得不服從。換一句話說,政治體制與運作方式在中央、尤其是在地方深深的黨國化,至今以胥吏制度(或稱科員制度)在橫行,而國民必須遵循其制定的不合理的律令。如此情況,現在的地方首長與議員不是沒有人覺察到,但有賴於深入、全盤性的研究和揭發之勇氣。希望身為候選人者能提出批判與改革的政見。

地方自治是民主國家的基礎,地方自治體的政務官、事務官與議員不是只以管轄區域的「地方意識」就可以治理,必須與其他地方自治體連繫才能發展;由於共同利益、必須和協,因此臺灣全國(包括臺灣本身與離島)自然而然形成「命運共同體」意識,尤其受到外來威脅時為維護安全更顯得團結的重要。

但不幸的是因外來因素的影響,在意識形態與利益考量已被分化為藍、綠、白,更可怕的是還有紅與黑。臺灣每逢選舉都被強調顏色的劃分,以意識形態「擬似族群」的出現,更受外來侵略者的煽動。雖然臺灣的教育程度至少在國中教育以上,竟然毋視理智與倫理,當然也有的受不合情理的影響,個人無法獲得合理待遇,轉向支持會造勢者與派系,淪為「有立場、無是非」的現象;這是在位者不但要檢討,而且要找出因果關係、改善治理。這現象不儘然是政府,民間亦然。

但候選人既然要為鄉里服務,也應考慮以上的因素提出合理的政見作訴求。

再看 2022 年的今日狀況,中國用「軍事戰爭」以及「非戰爭的軍事行為」脅迫臺灣,國家處於危亡之秋不是言語可以形容,尤其「非戰爭軍事」的侵略滲透已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並指出「內應勢力」的存在。候選人必須謹慎,抗拒誘惑,不要為虎作倀,在歷史上被列入「貳臣傳」,留個惡名流傳千古。

以地方選舉與草根運動結合,推動「臺灣認同宣言」

今年臺灣所面對的,如眼前所見受中國的軍事與外交的封鎖,國際上肯定臺灣,唯一出路是自主性的建立,以「臺灣就是臺灣」的正名,受民主國家的支持。從結論先說,由地方發動,而「九合一」的大選正可以推動自救運動。

上文已說過,臺灣只試想以觀察員的身分參加世界衛生組織大會(WHA)就因現在的國號「中華民國」被排拒。美國的官員指出美國的「一中政策」已經不合時代;另又有提議應採「一台一中」政策。這是今年發生的問題,若回到歷史,自 1971 年聯合國代表權被否定而出現雷震等的提議已經超過 50 年,也在上文提過,但現在如蔣政權的時代「以不變應萬變」的「維持現狀」不也是異曲同工?

要求變革的方法除了 51 年前的外交官楊西崑與雷震之外,最近的例子有去年的2021年12月22日台南市議會無異議通過建議中央政府成立「臺灣共和國」;提案人是國民黨議員蘇育輝而不是民進黨,但民進黨的中央暨政府默不作聲。

暫時不管是臺灣朝野是否保守、還是卡在特殊人物。2016 年 12 月澳洲學者 Salvatore Babones(薩爾瓦多.巴博內斯)在 “Foreign Affairs” 《外交評論》發表一篇論文,題曰 “ Taipei’s Name Game:It’s Time to Let Taiwan Be Taiwan ”〈台北的名稱遊戲——承認臺灣是臺灣是時候了〉。此文英文篇幅長達三頁,日譯本特別附有摘要,摘錄幾句翻譯如下:

「將臺灣看作中國的一省之神話要永續化是毫無意義,現在是臺灣邁進正常國家的時機。……以中華民國做為島嶼的名稱,應該公式變更作臺灣。如果是如此,不是獨立宣言,而是認同(identity)的宣言。已經不使用中華民國(使人想起中國)名稱的臺灣,那麼美國以及世界各國會和現在(實質的準國家)巴勒斯坦一樣,今後會更積極的與臺灣交流。」

臺灣自蔣家統治以來就將「臺獨」(臺灣「國家主權獨立」)當做毒蛇猛獸,這裡提的是「認同宣言」的正名,應無攻擊醜化的空間。但問題是否在第二世代的民進黨。

2016 年蔡英文當選總統,過去因馬英九的財政向中國傾倒,帶來國家的危機。各方的努力使蔡英文當選,也是支持民進黨,但沒有人居功。

5 月 20 日蔡總統就職不久,外交部司長彭滂沱發文外交官,今後公文應將「華」改作「臺」例如「返華述職」更正作「返臺述職」。結果是李大維下令復舊,將彭司長下調為參事。當時黃天麟投書自由時報為彭滂沱鳴不平;另有敏洪奎在民報專欄刊出「臺灣之痛,臺灣之羞」,敏洪奎是戰後由中國大陸播遷來臺灣的人士。

問題是「華」字等於中國,譯作外文更為明顯,也因次被中國排斥不能成為聯合國的一員,中國藉此將臺灣的中華民國列為地方政府,並自認可以侵佔。這一件事顯示不能隨世局的需要而變法改制,不如李登輝、陳水扁時代。李、陳的不幸是受國際社會的壓制;當然也受國內保守勢力的阻礙。

目前更嚴重的是沒有認識時代改變與人民的要求,只是故步自封。許多國家是認為臺灣是實質的國家,但因「中華民國=中國」已在聯合國被否認,美國是顯著的例子,看以下譚慎格的說明。

譚慎格(John J. Tkacik, Jr.)在中華民國與美國斷交時是美國駐「北京」聯絡處的官員。美國在 1978 年 12 月 16 日宣佈將承認北京的政權,當時臺灣正在舉行「增補選」立法委員。選舉活動只限制兩周,當日是進入第二週可以私辦政見的發表日、台北當局遂發表停止選舉。翌年1月1日正式斷交,依照譚慎格的說法,是:「『撤銷』對『中華民國』的承認。」

他接著對臺灣處境這樣說:

「臺灣反而正式成為自我的『土地(country)、民族(nation)、政權(state)、政府(government)或類似實體』。」

由此看來,臺灣去掉「中華民國」的外殼,俱足構成國家的四要件(要素)。

但關於法的問題,1978 年 12 月 30 日美國總統卡特的《總統備忘錄》聲明:「美國與臺灣之間現有的國際協定及安排,應繼續有效。」對此,譚慎格說:「『臺灣』再次出現,而非『中華民國』」;即是以臺灣為美國認同的對象。

其次,對於 1979 年的《臺灣關係法》,譚慎格指出:「美國國會批准卡特總統將臺灣視為一個『國家』(state),美國與之維持條約和國際協定,從事商務並在防衛上合作的指令。」

由以上看來,美國是承認臺灣實體是一個國家,祇是欠外交承認,但過去雙邊所訂的法律有效。總之,臺灣已俱足國家定義的四要素,並延續美國過去與中華民國製訂的法,該法實質運作的對象是臺灣民族( nation。按,nation 是依照譚慎格的用詞。)

美國認定第五項國家構成條件。依照上述,國家的條件有四,臺灣已具有國家資格,加上美國承認延續過去與臺灣簽訂的法文外,美國學會與國務院贊同第五項國家構成條件,仍適用臺灣──即「主張自己是國家(claiming statehood)」。

但臺灣的問題在國內的反動勢力否定臺灣是國家,如立法委員陳玉珍稱臺灣不是國家(見自由時報,2020年4月1、2、11日),中國國民黨中央甚至將投誠「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任「不分區」的立法委員;又,當過該黨的多位主席更明白的「否定中華民國」和「否定臺灣」是一個國家。上引譚慎格的論文「『第五項國家構成要件』與臺灣」一文,2018 年 12 月 23 日刊在自由時報,人人都可以輕易獲得的,希望政治人物愛惜羽毛,多研究政策,少在媒體巧言。

結語:「臺灣國家未正常化的危機」是臺灣年底選舉必須面對的問題

回顧臺灣歷史,臺灣人過去飽受世紀的抑壓,忍辱負重,爭取民主。面對國際上的災難如同身受,不是有錢人也會伸手援助,已成為臺灣建構的民族性,但中國的侵略迫在眼前,國際社會也已經將臺灣列入民主國家陣營。臺灣朝野卻仍畏縮不敢挺身宣佈自己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反而陷入中國的圈套,已見上述參加 WHA 的實例。

今逢九合一選舉,希望地方選舉與草根運動共同推動「臺灣認同宣言」(如上文引述的澳洲學者薩爾瓦多.巴博內斯的意見),逕由國會與政府負起正名責任。唯有如此才能成為「正常國家」,進而邁向與民主國家結盟,不是只有友好關係。這是說,由正名完成國家定位或進而結盟,面對侵略時各國才能正面的援助。烏克蘭今日已被認定是國家,故能獲得正面援助;若是進一步加盟北約,俄羅斯豈敢侵略?故最近東歐國家紛紛加入北約。

當今世界上民主國家為臺灣而憂,故有「今日的烏克蘭是明日的臺灣」之用語;但最後還是要臺灣國人的自覺:立即起而行動!

註解

  1. 參考日本駐烏克蘭的記者古川英治著〈普丁與習近平的『新雅爾達體制』〉(譯),載《文藝春秋》2022 年 4 月號。
  1. 參考日本前內閣總理大臣安倍晉三與前國家安全保障局長北村滋的對談文〈プーチンは力の信奉者〉(普丁是力的信奉者),載《Will月刊》,2022 年 6 月號。
  1. 關於 1971 年 10 月 25 日聯合國第 2758 號決議文,筆者過去 50 年論之甚多,今舉兩文,一是 2002 年 5 月出版的小冊〈臺灣三十年來的正名運動〉,收入筆者《臺灣破繭而出的國家》,稻鄉出版社,2008(民97)年 2 月出版。另一文,〈中華民族論非臺灣國民主義的基礎〉,收入筆者《臺灣的灰色年代》一書。此書有多篇涉及國家定位問題。稻鄉出版社,2022 年 1 月出版。
  1. 此文刊載於 Foreign Affairs 的網站,紙本未刊載。該誌以多國文字發行,日文本作 Foreign Affairs Report, 該文日譯本題作〈中華民國という名稱を捨て、臺灣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の宣言を——『一つの中國』のジレンマを解く〉,2017 年 2 月出版。當年筆者蒐集英、日文本,並寫成「摘要」寄給許多權要,並給民進黨關係的人物,所費不貲,但都無反應。
  1. 歷史以時代性格而分期。民進黨於 1986 年受黨外(包括許多知識人)之援助而成立。至今 30 年,應視為第一期或第一代,但自 2016 年起應看作第二期或第二代,其性格已不同。
  1. 見譚慎格(John J. Tkacik, Jr.),〈「第五項國家構成要件」與臺灣的外交前景〉,刊於《自由時報》「星期專論」,2018 年 12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