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媽媽們站出來罷免高虹安、鄭正鈐：風城絕對不是民眾黨的「大草原」

【沃草】記者廖昱涵報導

新竹市面臨全台唯一「雙罷」，不僅要罷免國民黨籍立委鄭正鈐，也要罷免涉貪污案、退出民眾黨的停職市長高虹安。

新竹關埔地區，因為民眾黨支持者眾多，被外界認為是「大草原」，然而這次罷免卻出現大排長龍，甚至成為新竹市連署書數量前三名的區域。許多年輕家長、媽媽們，不僅感受到市政停擺跳票，更為了捍衛下一代的民主站出來，甚至自行出錢出力成立連署站，只為了讓孩子繼續生長在民主自由的台灣。

「我很感動！相信這就是台灣民主力量的匯聚跟自發性的運動！」在新竹開補習班的「乘老師」，回想自行設立罷免連署站，她滿是笑容與欣慰，因為看到了台灣民主從下而上的力量。

新竹關埔地區以「空橋社群」聞名，被外界認為是民眾黨的本命區。乘老師當初選擇設立連署站時，親友紛紛向她開玩笑：「你怎麼敢在大草原做這事！」她笑說，自己關心政治但並不是超級熱衷，也沒有黨派想法，最在乎的就只是「台灣是個獨立的國家」，也因此沒有特別感受到自家是「大草原」，只是覺得這屆國會太扯了，就想盡一份力。

時間拉回四月，當時乘老師剛忙完家中的喪事，她很不滿意國會也知道有罷免，卻沒心力參與一階。有天路過公園，看到正在推廣二階連署的志工，立刻要了一張連署書來寫，也順便帶幾份回去問鄰居，簽完就立刻走回公園繳交，本來以為這樣結束了，沒想筆順、錯字等問題，讓她來來回回走了 3 趟才終於完成連署。

乘老師說，當時看到志工總是笑臉盈盈、克難的蹲在箱子旁寫字，覺得很感動卻又擔心如果連署都是這麼辛苦、令人挫折，罷免真的能成案嗎？

她回家後，立刻開始爬文有什麼更方便的連署管道，發現「babababa.tw」有連署系統，考量當地都是竹科的客群，對電腦熟悉、操作也快速隱密，店裡筆電、印表機等資源一應俱全。她立刻將想法私訊給新竹市民進黨議員劉崇顯，3 天後她的補習班前就變成了小小的連署站。

「給你 2000 份（連署書）可以嗎？」一句玩笑話，點燃了乘老師的熱血，雖然自己也笑著回：「要扛這麼重喔！」但不知不覺，連署站也越做越認真。為了服務晚下班的竹科人，乘老師的連署站，更是從傍晚營業到晚上 9 點。

連署站只開了 10 天，但各地的地方媽媽們私訊開始湧入，也紛紛到現場連署。「以前不覺得會和自己有一樣想法的人，他們全部都出現了！」甚至有志工自願要來現場幫忙宣傳、舉牌，乘老師笑說：「資源跟人自己會來靠攏，這是最棒的事情。」

乘老師也觀察到，女性的力量在這次的罷免真的非常大，除了志工數量多，甚至連署的也以女性居多。

她分享，像有個媽媽放學來接小孩，爸爸把車子停在路邊，媽媽大概隔我們 1 公尺遠，突然開口說：「老師我現在念資料給你，幫我打字！」原來因為先生是「小草」，媽媽只能背對馬路、瞞著先生趁接小孩時順便連署。打完資料後，媽媽再假裝入內詢問期中考後的行程，在櫃檯偷偷簽名。

乘老師笑說，過程中原本小孩已經準備好了、衝出來要回家。但連署資料才打到一半，當時媽媽趕快使個眼色，櫃台老師就藉機請班導再把小孩叫回去訂正作業，讓媽媽順利完成連署。她說，其實有非常多願意支持罷免的人，都想盡辦法表態，即使是關埔地區，還是有很多人很願意表達自己的聲音，不是真的那麼「草」或隨波逐流。

劉崇顯則認為，高虹安為了要反罷免，跟在立法院作亂的鄭正鈐綁在一起聯合宣傳，很打擊當初支持她的中間選民。用相對中間、非藍非綠、第三勢力的形象去取得認同之後，現在國民黨主席朱立倫來也跟他牽手、也跟鄭正鈐一起掛反惡罷看板等等，都是自毀人設。

為了救台灣　真的有人願意出錢出力

幫忙連署不怕讓生意變差？乘老師說，其實她最在乎的是合夥人和家長的意見。其實家長也非常有素養，即使不支持罷免，卻也完全尊重她身為公民表達不同的意見和立場的權利，也信任她們不會去隨意灌輸小孩立場。合夥人和家長唯一只希望注意安全，但沒有人抨擊她要幫忙連署，她說：「這就是一個高度民主素養的國家要有的展現！」

至於查水表，幸運的沒有發生在乘老師身上，或許當時已經有一輪友善店家被找碴的新聞沸沸揚揚，導致也沒人希望再生是非。但乘老師坦言，來自各界的「關心」沒少過，像是補教協會、社區總幹事都來關切，但她認為有抱怨就盡力配合改善，但罷免還是要做。

然而，連署站才開張 3 天，乘老師立刻遇到挫折。當時有路過民眾撕毀連署看板，雖然當天立刻抓到嫌犯，也沒有人受傷，但卻種下了不安的種子。包括合夥人和先前未表態的老師，開始覺得連署不安全、影響到營運，甚至覺得做生意為何要沾染政治？

乘老師還記得，那個週末她焦躁又沮喪，但轉念一想，如果她們老是要孩子遇到霸凌要勇敢站出來，但當自己遇到惡意卻退縮，以後該怎麼教小孩？她就更堅定信念，不僅做完預定的時間，甚至還到新竹縣支援陸戰。

當然也是有不理性的人繼續來鬧場。乘老師說，像是有自稱清大退休教授的夫婦，不時會站在門口叫囂：「以後孫子不會來你們這邊補習！」甚至有陌生人打電話來罵一個小時，也有民眾會路過拋下一句：「你們拿多少錢？」

乘老師笑說，自己就是自願出錢又出力，對諷刺的話語完全無感：「我現在都記不起來這些壞的事情，回頭看就覺得都很順利，那些壞的記憶都忘掉了！好的、感動的事還是比較多！」她也說，這次罷免活動見識到很多不簡單的年輕人，未來年輕一代的力量不容小覷。

竹市議員團結助罷免

大罷免在全台掀起浪潮，看在雙罷領銜人戴振博眼裡百感交集。他回顧，新竹在去年五月開始有罷免鄭正鈐、七月開始有罷免高虹安的民團，但一開始非常辛苦，當時還沒有全國大罷免的風潮。

替不方便露面的志工接下領銜人的戴振博，因同時身兼柯建銘國會助理的身份，讓他飽受質疑。他無奈表示，自己也是新竹市民，雖然是國會助理，但擔任領銜人有什麼問題？他強調，當初也是因為領銜人必須拋頭露面、被高度檢視，志工們有所顧慮，和罷團討論後才接下這個位置，並非民進黨「介入」。

戴振博說，自己一直以來就是正大光明在幫忙、沒有在藏。現在領銜人的位置或許看起來有些聲量，但是去年的局勢並非現在這樣明朗樂觀。他強調，自己沒有違法亂紀，相較起來該被罷免的鄭正鈐在國會毀憲亂政、高虹安貪污罪證確鑿，才更值得被挑戰。

雙罷發言人、陽明交通大學教授林志潔也說，罷免確實是由民團先行，但起初並不順利。由於新竹沒辦過罷免，志工們也有各自的工作，光是找收件點就非常艱難。雖然曾經找到書店願意讓罷團放連署書，但撐不到一個禮拜就被婉拒，因為新竹市府不斷來找麻煩。

戴振博說，一路到了十二月藍白惡修《選罷法》等 3 惡法，才加速整個罷免的風氣，直到下旬才開始熱起來。

這時，疲於打游擊的罷團，也再度找上林志潔，並確定今年一月底將剛落腳的服務處，出借給罷團當連署點。而適逢柯建銘年初喊出「大罷免」，林志潔認為既然要積極參與，就不能只有這點程度。她為此重新改裝服務處，規劃出收件區與保管區，還買了保險箱、加裝監視器，並去派出所備案、請員警每天來巡邏，也替志工保險。她強調，罷免要做很多準備，絕對不能只憑一腔的熱情。

一階開張 5 天，林志潔服務處就收到 7000 多份連署書。她回想，當時年夜飯都叫外送直接在服務處解決，當時大排長龍，相信大家被 2022 新竹市長藍白合，導致高虹安當選後毫無作為，把新竹市府給民眾黨寄生，再加上鄭正鈐在國會毀憲亂政，新竹人都被激怒，也有些懊惱。

戴振博說，由於罷團一開始沒有固定連署點，也常被刁難，所以新竹市民進黨所有服務處都加入支援。他說：「新竹隊就是團結站出來、一起策略作戰。自己的新竹自己救，如果今天議員都不敢站出來，那我們要怎麼奢望民眾敢站出來？」

戴振博也笑說，當時正是農曆年前是選民服務的旺季，民進黨公職也都是加班協助。像自己年假 9 天沒在家裡吃過一頓飯，甚至是人生第一次沒吃年夜飯，每天早出晚歸到家人質疑：「有需要這麼拼嗎？」但他說，年假前就開始造冊，也是第一次做罷免，真的很怕疏漏，拼了幾天終於造冊完成，為了趕在年後立刻送中選會。

雙罷雙倍困難

戴振博認為，國民黨地方執政縣市很多，但對他們來講，畢竟罷免不是直接針對縣市長，他們處理力度可能「意思意思」就好。但對於雙罷的新竹市而言，市府是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局處首長還陪著貪污被停職的高虹安跑行程。

反觀罷團志工進入果菜市場宣傳，卻被驅趕。過去不管哪種層級的選舉，都可以進菜市場宣傳，甚至高虹安也帶隊進去反罷免，曾代表民眾黨參選的果菜市場副總蔡文盛，卻驅逐罷團志工還叫警察到場。戴振博感嘆，這種雙標的小手段，更凸顯新竹市府的無能。

林志潔也批，新竹市府花那麼多時間在菜市場、公園驅逐罷團，甚至還用市政府的粉專直播反罷免活動，還不如去割一下比人還高的草，把時間花在市政上比較實在。

戴振博說，新竹市府的強力干涉，也是二階選擇「蓋牌」的原因之一，畢竟報進度只會讓他們有更多操作空間。

林志潔無奈笑說，當時真的每個人都在問她到底收多少？但其實內部也保密到家、只知道自己收的份數，真的不是刻意搞神秘。甚至連造冊中心，也是送件前一晚才知道，她回想當晚情形：「先是叫我去哪個門口，到了之後又說去旁邊巷子樓上，才知道原來在這裡！」

鄭正鈐暴力討債養生館、洩密國台辦　罷免添柴火

新竹雙罷二階繳出 150%的亮眼成績，但林志潔坦言一開始真的沒有預期到。以她自己的收件情形為例，二階一開始大家熱烈響應，但不到 10 天就立刻進入趨緩期。直到後期出現了「誇誇連署超人」，再加上大型造勢活動，才把整個收連署的曲線再拉上來。

林志潔感嘆，罷免整整 3 個月都處於非常緊繃的情形，尤其顧一堆連署書壓力真的很大，像是一杯咖啡灑下去、不小心觸發火警撒水器，「你可以想像有 100 種連署書可能發生三長兩短的情形！」她笑說，二階送件完，所有人都在家病了 2 個禮拜、覺得如釋重負。

相較於高虹安而言，行事低調的鄭正鈐也讓罷免更添困難。曾和鄭正鈐競選立委的林志潔就表示，鄭正鈐是個「藏得很好」的人，利用續任優勢、勤跑地方，選舉時無論什麼議題都打不動，讓她吃了不少悶虧。直到最近養生館暴力討債、洩密國台辦被爆料後，新竹人才知道選出這款立委。

「我也很驚訝！」林志潔說，不管是養生館影片、照片全都是不認識的人來爆料，看起來鄭正鈐真的是惹怒一些人。她認為，尤其新竹學生多，卻刪到租屋補助、50 年來沒被刪過的科學園區補助也刪，甚至跟國民黨總召傅崐萁太好、一起去中國拜見統戰頭子王滬寧，這都是鄭正鈐的致命傷。

罷免非藍綠對決，而是台灣民主需要你！

「在協助收件的過程中，其實收到的鼓勵跟加油多很多！」劉崇顯指出，畢竟罷免是站出來反對某人，想像中會比較撕裂立場不同的民眾。但從結果來看，這次全國性大罷免浪潮，絕不是一蹴可及也不是僥倖，確實藍白踩到了台灣人的紅線，才會讓民眾普遍都認同大罷免。

「民進黨這一次真的是被公民團體給牽著鼻子走！」劉崇顯笑說，民進黨獨立做這件事情也不可能成，要是真的有這麼大的組織力的話，不會連國會多數都輸掉。但如果說在這一波風氣起來的同時，民進黨沒有任何的回應，也沒辦法「31:0」。他認為，大罷免的風氣，整體而言反映出台灣人民現在「反共護台」集體的意志，有更多非傳統的政治人物跟組織一起站出來。

不過劉崇顯也擔憂，目前在新竹市，藍白一直想要將罷免簡化成「藍綠對決」，一直說罷免是為了要讓民進黨自己指派一個「沒有民意基礎的市長」來接管，企圖要把罷免案變成是說要民進黨，還是不要民進黨的二元選擇。

但林志潔強調「罷免是愛」，正因為愛台灣、愛新竹，不忍台灣受到威脅侵略、不忍新竹沉淪。民主要永續，票要投對人，才能保障《憲法》上享有所有的權利。要是無法讓下一代也享有民主自由，這才是歷史罪人。

林志潔呼籲：「請你站出來，不是為了藍綠對決，而是台灣的民主需要你！你可以把這些親共、不適任的立委罷免掉，也可以持續的支持同一個政黨，但是逼迫他找出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