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垃圾訊息塞滿你的大腦！小心中國正發動「垃圾偽軍」（Spamouflage）佔據你的注意力

「這就像是把雜訊開到非常、非常大聲，讓真正的訊息很難穿透這片噪音傳達出去。」1當你打開社群、滑過一則貼文，你能想像——這可能不是一個人在說話，而是一個來自境外的龐大假帳號網絡，在操控你所看到的資訊嗎？

電子信箱中會出現的大量垃圾訊息、網路上到處都是的假帳號，把這兩者合在一起，就是中國正在全世界施展的「垃圾偽軍」（Spamouflage）手法。不只台灣受害，連美國、加拿大都認證，垃圾偽軍背後和中國官方有關，是「境外資訊操弄及干預」（Foreign Information Manipulation and Interference，FIMI）2手法的一種！

「垃圾」加上「偽裝」：什麼是垃圾偽軍？

垃圾偽軍（Spamouflage）是一個和中國官方有關聯的假帳號網絡，美國網路分析公司 Graphika 於 2019 年揭露並命名為 Spamouflage。也有資安報告將同一網絡命名為「Dragonbridge」 3。

Spamouflage 由spam （垃圾郵件或訊息）和camouflage （偽裝）兩字組合成，意指大批假帳號刻意偽裝成真實的社群帳號，系統性地相互配合在各種平台上大量散播特定訊息，例如放大對中國有利的內容，混淆視聽來達到政治宣傳的目的。

這些垃圾偽軍有什麼特徵呢？

這些假帳號平時可能會利用分享風景照、TikTok 影片、K-Pop 偶像等，參雜生活日常來掩蓋政治宣傳的內容，除了營造虛假人設，也用來以躲避社群平台對假帳號的偵測。

垃圾偽軍會在相近的時間發表類似圖文內容，或是在社群上彼此按讚、留言回應、分享貼文，以製造虛假的社群輿論風向4。

在社群上塞滿垃圾　垃圾偽軍不只是中國的大外宣

一開始「垃圾偽軍」針對中國海外異議份子、人權團體或是香港抗爭的議題進行壓迫、散播爭議消息製造不實的輿論環境，以達到噤聲反對者5的目的，或是轉移對中國不利的議題的關注度。

Twitter 和 Meta 都曾表示有可靠證據顯示「垃圾偽軍」是由國家支持的系統性行為，且與中國政府有關聯。

但為什麼會說垃圾偽軍不只是中國的大外宣呢？

近幾年來，垃圾偽軍除了散播對中國有利的資訊，也會詆毀特定政黨或政治人物。

例如，澳洲智庫 ASPI 指出台灣總統大選前，大量與垃圾偽軍有關聯的社群帳號在各社群平台（微信、TikTok、Reddit、Facebook、X）上散播6有關一份名為《蔡英文秘史》文件的不實內容7，也針對吳釗燮、林靜儀、林飛帆、賴清德、蕭美琴等台灣政治人物大量散播詆毀的假訊息。

垃圾偽軍不斷進化中，從一開始貼文內容拙劣，有明顯模仿痕跡，大力推送「親中、反西方」敘事；到現在能夠高度應用 AI 生成各種在地化口吻的貼文、人像等以搭配不同媒體形式達到低成本、高效率的傳播效果。

不過是假帳號而已，垃圾偽軍有這麼嚴重嗎？

垃圾偽軍可能透過假帳號發布垃圾內容偽裝為真人帳號、大批假帳號重複發文轉貼、利用數量龐大的 #hashtag 關鍵詞或帳號名來掩蓋訊息，讓使用者看不到中國不想讓你看到的訊息，也可能藉此讓特定內容被平台降低曝光。

例如，2022 年 10 月大批疑似和中國「垃圾偽軍」有關的帳號湧入各個社群平台，試圖要淹沒西班牙 NGO 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的社群帳號，超過一千個剛創立的假帳號都取名為「保護衛士」，讓真正的官方帳號難以被搜尋到。

除此之外，垃圾偽軍大量在 X 上發布支持中國警察的內容，並搭配「保護衛士」報告的標題《海外110：失控的中國跨國警務》（110 Overseas: Chinese Transnational Policing Gone Wild）。澳洲智庫 ASPI 研究員 Albert Zhang 在 X 上揭露此事，並指出：

「透過大量發布報告標題的做法，可能是為了自動觸發 X 的反垃圾訊息（anti-spam）政策，使所有提到『中國跨國警務』（Chinese Transnational Policing）的貼文都被系統悄悄限流。」

克勒姆森大學媒體鑑識中心也指出，垃圾偽軍進行「灌水」的目的，除了讓使用者在搜尋內容時，更難找到可靠的真實資訊之外，也可能是要刻意影響演算法。 因為「若某個主題被大量低品質機器人帳號灌水，演算法就可能降低該主題的曝光。」

垃圾偽軍大批假帳號從哪裡來？有哪些操弄手法？

然而，垃圾偽軍是如何對外傳播、擴散影響力的呢？

依據這些假帳號的活動型態可以分為「內容張貼者」（Seeder）和「內容放大者」（Amplifier）8，通常會由內容張貼者先發布內容，這些張貼者的帳號看似活躍、可能有較多粉絲；接著每個內容張貼者會搭配一批內容放大者的帳號，在短時間內進行大量轉發或互動等等。

• 內容張貼者（Seeder／Poster）：發佈內容、高互動假帳號
• 內容放大者（Amplifier）：放大內容、可能為機器人、低互動帳號

除此之外，垃圾偽軍正在擴大活躍的地理區域、使用語言以及針對的受眾，不僅會偽裝為特定國家中的本地人，甚至會盜用當地的真實身份、已有粉絲的真人帳號。

垃圾偽軍也正在擴大敘事內容的方向，從與中國直接相關的議題，轉向積極參與全球各類政治、軍事與外交事務的討論，形塑公眾輿論。

雖然垃圾偽軍在社群平台上的龐大數量，並不直接代表貼文內容的影響效果或是互動模式，但利用社群平台的各種漏洞，垃圾偽軍可能正在間接影響檯面下的演算法機制，讓使用者在毫無察覺之下被影響。

但垃圾偽軍在線上的操作，真的能在現實世界造成影響「弄假成真」嗎？

從線上到線下：垃圾偽軍如何弄假成真？

垃圾偽軍不只停留在網路，而是正嘗試走向現實世界的對立與動員。

從針對異議份子或明顯歌頌「中國好棒棒」，垃圾偽軍的目的發展為影響他國選舉和煽動社會上原本存在的分歧議題、挑起對立情緒，長期下來可能影響人民對民主的認知，降低信任。

值得高度關注的是，ASPI 指出，垃圾偽軍試圖在美國 2020 年國會騷亂前煽動人們進行暴力行動；今年 1 月，Graphika 更在西班牙觀察到垃圾偽軍首次直接呼籲推翻政府。這表明，中共透過垃圾偽軍不僅要左右網路輿論，更延伸到線下，試圖推動人們在現實世界中採取行動。

不只在台灣，垃圾偽軍已經是全世界都正在繃緊神經應對的挑戰——

垃圾偽軍在美國大選前煽動有關種族議題、槍枝暴力的極端貼文，批評美國民主「偽善」，引導網路討論更加兩極化；在加拿大針對時任首相杜魯道（Justin Trudeau）散播有關「貪腐、性醜聞、選舉賄絡」的假訊息；垃圾偽軍在澳洲、菲律賓9選舉期間也都有活躍紀錄，顯見民主國家的選舉是垃圾偽軍的一大目標。

垃圾偽軍不但隨著平台的規範而改變型態，針對不同國家或社群生態也產生相應不同的策略和戰略目的。這樣系統性、不斷變形的行為，代表不僅需要中國官方的認可，背後可能還有中國政府不同單位的直接參與。

「要維持這些假帳號網絡所需的數位基礎設施規模相當龐大，這需要一個技術成熟的專業團隊，並獲得中國政府的批准，以繞過中國的防火牆（Great Firewall）。」

澳洲智庫 ASPI 指出，這些更聚焦於海外的網路影響力行動，可能是由解放軍發動的政治戰，目的即是干預他國國內的輿論。甚至會由中國官方人士、中國國有企業關聯帳號、中國官方媒體和垃圾偽軍之間進行協調放大、彼此配合。

影響他國選舉、引起社會對立：垃圾偽軍是一種混合戰手段

你以為的網路「風向」是真的嗎？

目前已有多項智庫研究認為，這樣具規模、持續發展且彼此間高度配合的「垃圾偽軍」手法，是中國正在試圖透過網路對他國社會進行「輿論引導」，達到境外資訊操弄干預（FIMI）長期滲透並影響民主社會輿論的目的。

為什麼垃圾偽軍會是一種混合戰手段呢？除了前面所提的案例試圖左右國際輿論，也已有智庫觀察到，垃圾偽軍會結合中國的經濟擴張手段相互配合，來替中國營造有利環境。

ASPI 指出，垃圾偽軍意圖影響東南亞市場及其他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國家，以支持中國資安企業在這些地區的擴張；垃圾偽軍也利用散播假訊息的手段，對西方礦業公司施加壓力，因為這些公司可能威脅到中國掌控全球稀土供應鏈的地位。

這些「免洗」假帳號除了隨時可被汰換、增生，也難以追溯背後源頭，除非大型社群平台公司（如 Meta、Google、X 等）願意公開足夠資訊，才能有效的確認垃圾偽軍的發展型態和影響範疇。

這同時也是混合戰的特色：位於模糊地帶而難以取證咎責、背後行為者可以輕易否認關聯。

由此可見，垃圾偽軍不只是單純的假帳號，而是有系統的在針對特定目的藉由社群平台的機制和漏洞，透過半真半假的偽裝來癱瘓資訊環境，利用「海量戰術」來影響演算法、互動機制、搜尋結果，讓使用者無法接收到有意義的訊息（看不到想看的東西、一直看到中國想要你看到的東西），在疲乏麻木下產生「棄守或盲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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