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轉會公布威權抓耙子訪談 調查局線民不滿身份被建檔國家對不起我

發佈時間5/5/2021, 9:22:23 AM
最後更新5/5/2021, 10:03:02 AM

【沃草記者廖昱涵報導】白恐時期情治單位佈建許多民間線民,佈下監控的天羅地網。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促轉會)昨(4)日舉辦訪談成果發表會,促轉會秘書江俊儒公開 8 位當年線民的訪談,有人一開始矢口否認,也有人裝「失憶」到底,顯示行政調查的有限性。接受訪談的線民「旭帆」直言,自己當年是愛國青年,有人危及國家安全,當然義不容辭幫忙監控。他甚至還抱怨,當初說好以匿名身份進行,沒想到調查局居然有建檔還洩漏,讓促轉會找上門調查他,讓他大喊:「我覺得這個國家對不起我!」

促轉會秘書江俊儒(攝影/廖昱涵)

促轉會秘書江俊儒(攝影/廖昱涵)

江俊儒表示,除了監控檔案外,有必要針對當時線民訪談。因為若要進一步釐清壓迫體制,甚至討論責任歸屬,這是必要的一步。他說明,這次初步訪談 8 位線民,主要篩選標準是從檔案中可見回報大量資訊且多次獲得工作費用,也知道其真實身分。

江俊儒說,從檔案看出,這些線民的表現得到認可,一開始可能是比較外圍的「運用人員」或「通訊員」做起,逐步升級為「佈建人員」。而從支金和獎金看來,這些線民多次領取獎金,每個月支領工作費用 3 千至 1 萬不等。

集體失憶

江俊儒說,線民本身對於自己工作的認知就已經很大不同。更有一開始便矢口否認後承認,甚至始終裝「失憶」。

以線民「黃凡」(化名)為例,他一開始表示拒絕情治人員的接觸,也對於「黃凡」這個名字表示「不知道」。江俊儒表示,一直到促轉會人員提示部分檔案內容,並反覆的確認後,黃凡慢慢鬆動並坦承「有幫忙」。

而在校園監控檔案中,「季禾」(化名)是領很多錢、參與最久、也監控最廣的資深線民,但面對促轉會詢問,他都用失憶的方式面對。像是問起李文忠、林佳龍、劉一德、王作良、邱義仁、陳菊等他監控過的對象,他都以「沒印象」、「是當官的嗎」、「他以前好像有搞過什麼事」作答。

江俊儒說,雖然季禾來會配合調查,但對於這些問題,他完全無法具體回答,讓該次調查無法完成,顯示了行政調查的侷限性。

線民自認:愛國、被利用,也有人後悔

可看到部分線民身份從外圍的「運用人員」,逐漸成為核心的「偵破佈建」或「支津佈建」(攝影/廖昱涵)

可看到部分線民身份從外圍的「運用人員」,逐漸成為核心的「偵破佈建」或「支津佈建」(攝影/廖昱涵)

線民「林陽明」(化名)認為,自己雖然當線民,其實是更常「灌輸」情治單位民主概念。甚至認為自己對臺灣的民主化有功勞:「蔣經國最後決定解嚴,某種程度,我覺得某種程度我扮演一部分橋樑的功能。」

線民「旭帆」(化名)則表示當初基於愛國情操給予情報:「當時的我是一個熱愛國家的青年⋯⋯害怕有人去做了危及國家安全的事情⋯⋯我當時是用這個方式同意的。」他也埋怨,當初和調查局說好,要用匿名方式當線民,調查局居然有記下真實資料,還讓促轉會查上門:「我覺得這個國家對不起我!」

線民「張健」(化名)則說,他在高中就已經被情治單位接觸,老師也說年輕人就是要愛國、沒有國哪有家?所以當時也覺得「應該這樣做」,並從大學正式開始線民工作。「但萬萬沒想到,我在後來參加了這些社團,開始認識了民主啊、自由,其實我的啟蒙是從那邊開始的,那也造成我很大的痛苦。」他對於自己擔任線民感到後悔。

線民「永生」(化名)、「同德」(化名)都表示在聊天過程被利用。永生認為,對於刻意來接觸的人「隨隨便便、呼攏帶過」,也有進行資訊控管。

同德則說,一方面覺得這些事情沒什麼,既然有人想了解就說,「至於之後他們把它變成情資、錢或收益,甚至給一個叫『同德』的人領,當時是怎麼處理我不了解。」

「有沒有領錢?」幾乎一致否認

江俊儒指出,從檔案中可見,這些當事人每個月領取固定的金額,或拿多次獎金。不過,實際詢問下來,除了兩個承認自己是線民的以外,其餘人全數否認,甚至說任何好處都沒拿到,或只有零星一兩次,都喊冤絕對不是檔案所寫那樣。

像是同人說:「完全沒有,這個是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的。為什麼?因為我知道這個是線民費,這個我拿了,我全部就是完蛋了!」林陽明則是表示自己「一開始是不收」怕被擺佈。在促轉會人員追問後來的情況,林陽明又表示:「說真的我也忘記了到底我收了多少。」

江俊儒分析,線民若承認有領錢,等於證實自己和調查局有對價關係的往來(攝影/廖昱涵)

江俊儒分析,線民若承認有領錢,等於證實自己和調查局有對價關係的往來(攝影/廖昱涵)

資深調查局人員打臉:收錢與否有 SOP 建檔,不至於錯

至於要怎解讀陳述和跟檔案間的歧異性?江俊儒說,促轉會也訪談多位調查局的人員佐證。一名調查局人員說,如果不願意收下、義務幫忙的,檔案裡面就不會有。檔案如果出現,那就代表真的有收錢,因為調查局對於這件事情是非常謹慎,必須要核實。他指出,有時候還要長官陪同,當著面簽收,比對以前的字跡。另一名人員也說,內部有 SOP,包括線民要建檔、比對,檔案應該不至於錯。

一名調查局人員也說,他說可以理解他們想要保護自己,在所難免,但調查局也有防弊措施。江俊儒指出,3 位非常資深的調查局人員,都不約而同保證,對於檔案中是否領錢的真實性、正確性是有信心的。

檔案真真假假更要多方核實

不過,江俊儒也以一個特例,說明白紙黑字的政治檔案也是可能出錯。像是線民陽翰(化名)在檔案中被指出是《台灣新文化》社務委員「林文欽」。但情報多次出現林文欽自己的發言,這是在其他監控檔案罕見的特殊情況。再加上雜誌屢被查禁造成虧損,身為社務委員的林文欽應該也不樂見,為何還要自己監控自己?

江俊儒表示,經過促轉會走訪,證實線民陽翰是調查局人員自己幫不方便透露姓名的朋友掛名,只是個運用關係的統稱。

江俊儒以此指出,還原歷史真相,也要慎防不確實的資訊,對當事人造成傷害,讓大家離真相更遠。他表示,促轉會將持續和檔案局溝通,是否透過其他方式開放檔案,降低這種誤傷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