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地方選舉第三勢力加入民進黨 薛呈懿比起走黃國昌路線搏聲量務實解決問題才能長遠

發佈時間2026/5/27 09:15:46
最後更新2026/5/27 10:06:45

|宜蘭縣羅東鎮|民進黨|薛呈懿|

時間回到 2014 年 11 月,某個星期日的下午。一位 25 歲的女孩,在繁忙的羅東轉運站,拿著大聲公,向來往的旅客,訴說她參與 318 太陽花運動、衝入立法院的心路歷程,以及她想前進議會,把運動的能量帶進體制的理想。

這位女孩,是 1989 年生的薛呈懿。她曾加入第三勢力「樹黨」,2014 年她成功以無黨籍身分當選宜蘭縣議員,也是當時最年輕的議員當選人,年僅 25 歲。

2018 年,薛呈懿並沒有選擇連任議員,而可說是「跨級挑戰」參選羅東鎮長,但當時在與中國國民黨、民進黨候選人「三跤㧣」的情況下,未能當選。

之後她在時任民進黨秘書長羅文嘉延攬下,加入民進黨,曾擔任過民進黨發言人與輔選幕僚。她在 2022 年再度挑戰羅東鎮長,這次是以民進黨員的身分參加黨內初選,但最後仍未能出線。

兩度角逐鎮長失利後,她持續在地方經營,並在 2026 年捲土重來,正式接受民進黨提名,改為參選羅東鎮(宜蘭縣第 6 選區)的縣議員。

薛呈懿從第三勢力、無黨籍,到加入民進黨,她為何做出這些選擇與判斷?從「最年輕議員」到挑戰鎮長「未遂」,到如今再度挑戰議員,薛呈懿在這超過 10 年的政治奇幻旅程中,經歷了哪些體悟與成長?如今的她,與 2014 年的自己,又有哪些不一樣的地方?

薛呈懿的從政經驗,歷經從第三勢力、無黨籍,到加入民進黨的不同階段。(攝影/何宇軒)

Q:請敘述你近年從政的經過?

「我的專業背景是景觀設計,從我投入政治工作到現在,從 2014 年參與太陽花運動來算的話,已經 12 年了。我在 2014 年決定選舉並當選,並在 2018 年之前擔任宜蘭縣議員。」

「2018 年我沒有選擇連任議員,而是決定要以無黨籍身分轉戰羅東鎮的鎮長,但後來落選。當時會想選鎮長,是因為在擔任議員的期間,感受到有一些想推動的政策,例如羅東鎮的城鎮風貌與改造,在行政權會比當議員更能夠推動。」

「我後來加入民進黨,在 2019 年到 2020 年之間,我都在民進黨中央黨部任職,曾服務過網路部、青年部,以及後來兼任發言人,並支援 2020 年的大選,就是蔡英文競選連任總統那次選舉。」

「蔡英文連任之後,我回到宜蘭的地方,當時也有醞釀要在地方繼續選舉,就決定要持續做地方經營,同時也有做一點自己的小事業,像是開了民宿。」

「我在 2022 年再次挑戰選羅東鎮長,這次不是像上次以無黨籍參選,而是參加民進黨內的初選,但最後在初選落敗。我後來被延攬去協助六都的大選,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我在當時林佳龍(現為外交部長)選新北市長的團隊協助。」

「從 2022 年底選舉完到現在,我就是好好地準備 2026 年地方選舉,目前全力在地方走跳、持續之前的經營工作,並在去(2025)年 10 月得到民進黨提名,成為羅東鎮選區的議員候選人。」

薛呈懿(左1)在 2025 年 10 月得到民進黨提名,成為宜蘭縣羅東鎮選區的議員候選人。(圖片來源:薛呈懿粉絲頁)

Q:當初是如何加入民進黨?

「我當初是被(時任民進黨秘書長)羅文嘉延攬進中央黨部,當時跟羅文嘉聊天就是一見如故,因為我覺得自己的經歷與從政態度,跟他滿相近的。我們都是從社運開始進入政治圈,但羅文嘉也經歷了非常多挫折,歸隱地方好一陣子,然後又被當時擔任主席的卓榮泰(現為行政院長)延攬到民進黨中央黨部擔任秘書長。」

「當時我跟羅文嘉聊了很多這方面的事情,我就覺得很難得能夠遇上像他這樣,有點像知音的前輩。他很知道我在想什麼,而且他也理解我之前為什麼會做那些政治決定。」

「他希望看到民進黨培養青年人才,因為那時候第三勢力的興起,對民進黨來說是助力也是警訊。助力代表有更多的青年朋友,願意參與政治工作;而警訊是,為什麼大家不選擇加入民進黨。」

「羅文嘉作為民進黨的秘書長,他不避諱地和我討論這些議題,我也非常認同,所以在跟他討論後,我就決定要加入民進黨中央黨部的團隊。」

「我覺得決定加入民進黨這件事,也是人生階段的一個轉折,不論是決定投身政治工作選了議員、決定挑戰選鎮長,還挑戰兩次,我都知道這其中的『能與不能』。我慢慢也會覺得,確實要做更多更務實的選項,因為那些務實的選項,是推進理想的重要基石。」

「所以我會去評估要怎麼樣更貼近制度、務實地來做改革。在政黨選擇上,我與其他第三勢力小黨的夥伴也非常要好,但我最後選擇了民進黨。」

「原因在於,我問我自己:接下來這 20 年,民進黨是會在台灣不見的政黨嗎?民進黨是會在宜蘭不見的政黨嗎?肯定不會。那既然民進黨在台灣,尤其在宜蘭縣,還會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那何不在這裡面,發揮自己的影響力,讓這個政黨與團隊的大家,走向一個我覺得更加理想的方向?我那時候跟推薦我入黨的羅文嘉,以及林聰賢(宜蘭前縣長)充分討論後,才決定加入民進黨。」

Q:從第三勢力到加入民進黨,是否會擔心被批評是「被收編」?

「我那時候確實也會緊張,可能會被批評是『求職』、『抱大腿』什麼的,但那時候大環境的脈絡,也能夠解釋這件事。當時香港發生反送中運動,我覺得反送中某種程度上,凝聚了大家對政黨選擇,與政治路線推動的理解。我那時候,就是因為反送中的關係,決定要全力參與並支持民進黨、支持蔡英文總統。所以投身政治、投身民進黨的選擇,是可以被理解的。」

「在地方上,即使我那時候加入了民進黨,地方群眾對我也不至於會有一種『就是綠的』的標籤,可能因為我 2018 年時,曾經跟民進黨的人選在羅東鎮長選舉時『三跤㧣』過,所以中間選民對我也是有一定程度的認同與理解。」

Q:但傳統的民進黨支持者又會怎麼看?

「的確 2022 那一次選羅東鎮長,我在初選就選輸,某程度上也是在還這個『債』,因為地方的民進黨支持者,一定會覺得我當初 2018 年不要選鎮長就好了(編按:當時薛呈懿與民進黨提名的黃素琴票數相加,大於當選的國民黨吳秋齡)。」

「那 2022 年我初選輸了,也有人跟我講說,乾脆就自己脫黨去選議員,但我就覺得自己沒有想要走脫黨的選項;我希望透過政治工作帶來改變、我沒有要搞事,所以沒有脫黨選議員,後來也輾轉得到機會去輔選,有擔任六都市長大選幕僚的機會,這也是很好的經歷。」

薛呈懿曾在 2022 年時,與前議員黃適超進行初選,角逐羅東鎮長,最後初選由黃適超勝出(但黃適超後來未當選)。黃適超今年再度競選羅東鎮長。(攝影/何宇軒)

Q:雖然宜蘭不是「大罷免」的選區,但你為何投入大罷免?對你後來產生什麼影響?

「我前面提到我的路線相對能得到中間選民認同,但大罷免對我來說,確實是有造成一點影響。偏綠、本土陣營的支持者,對我的支持因此更鞏固,但同時也讓一些中間選民,對我有些不認同。」

「當時宜蘭不是大罷免選區,但宜蘭有很多大罷免選區的觀光客會來,我那時就在觀光客常來的羅東夜市收連署書,一個晚上也收了 50 幾份,其中比例最高的,是罷免花蓮立委傅崐萁。有花蓮人還說,他不敢在花蓮簽連署,沒想到來羅東逛夜市還有得簽,讓我覺得花蓮人壓力真的很大!除了羅東夜市,後來也有去宜蘭其他風景區收連署書。」

「我甚至在罷免當天,去花蓮當監票志工。這件事在網路上傳開,有同溫層對我高度認同,但身邊也有一些路線相對比較中間的朋友,會覺得我沒有必要去碰這個東西,『讓自己惹一身腥』。」

「但我覺得,我就是不想放下夥伴,讓他們自己拚;會覺得不管結果如何,自己不能缺席,既然如此,不如就一起好好走完。」

「其實那時候黨內還有前輩希望我不要那麼高調參與大罷免,因為當時藍營也在連署要罷免民進黨籍的宜蘭立委陳俊宇,怕會刺激到藍營;我當時聽了心裡想說『我們陳俊宇是有這麼弱嗎!』但當然是沒有真的這樣跟對方說啦。」(笑)

Q:覺得大罷免的結果,對宜蘭的政治生態有產生影響嗎?

「罷免行動是公民團體發動的,這是事實,但我覺得這也是民進黨在罷免行動裡,一直找不到自己位置的關鍵原因。也就是說,民進黨碰了這件事,無論罷免成不成功,都會被罵。如果民進黨不碰,成不成功也都會被罵,所以這真的很難。」

「而大罷免的結果,我覺得對地方選舉來說,確實是有些影響的,而這也是因為藍白陣營會去操作『大罷免就是來亂的』,然後再跟民進黨勾在一起,所以『民進黨就是來亂的』。藍白把大罷免貼上標籤,說民進黨執政『不好好搞民生,整天搞這些有的沒的』,這會讓地方上的民進黨政治人物覺得棘手,雖然不至於說民進黨這個品牌不好,但好像也沒有正面加分,所以像看板放黨徽這件事,有人就會覺得,放不放好像無所謂。」

「像大罷免是去年7月投票,而議員的初選是 10 月,我 8、9 月在跑初選的宣傳行程,那時候的氛圍,有人會明顯表現出對民進黨的不認同,我當時的感覺真的超明顯。像我去發扇子,有些阿姨可能是中間偏藍的選民,第一眼看到我,覺得『年輕人欸,不錯啊』結果一看到黨徽,就直接塞還給我。」

「現在已經是 2026 的 5 月(編按:本文訪問時間)了,大罷免對整個選舉的負面影響,我覺得已經沒那麼明顯,但回顧這件事,嚴格來說,對於民進黨本身可以說是『弊大於利』。但對公民行動來說,因為罷團驚人的動能其實沒有消失,他們有些轉換成某種形式的地方組織,這些東西會不會累積出什麼新的成果,我覺得還值得觀察。」

薛呈懿認為,政治工作需要花時間累積與兌現。(圖片來源:薛呈懿提供)

Q:參與政治至今,你覺得自己心境有哪些變化?

「我覺得自己也是有點少年得志,在 25 歲就當上了議員(編按:當時全國最年輕的議員),我自認我做得不差,但我也必須承認,當年 25 歲的自己,有很多跟前輩們不一樣的地方;我的經歷、政治判斷,也都還不夠成熟,而政治工作,真的就是需要花時間累積與兌現。」

「你沒有在地方蹲過,誰會知道你是誰?誰會給你機會?我覺得對我來說, 2018 至今沒有擔任公職的這 8 年間,包括去中央黨部、再次挑戰鎮長失敗、又去輔選、自己又繼續做組織、做生意,都是很好的經驗。」

「今年選議員,我很深刻地感覺到,過去這 8 年其實沒有浪費。我持續在地方做的事情,可以看得到累積。我可以說得出來,哪一戶人家在哪裡、羅東鎮有 23 個里,有誰可以幫我提供什麼樣的資訊、幫忙我做什麼事情,也就是我開始有自己的組織了。」

「雖然之前參選鎮長沒有成功,但當時拋出的羅東鎮景觀改造議題,也引起討論,啟發鎮民對於羅東鎮樣貌的不同想像,產生的影響持續至今。」

「我還是握有理想,我跟當年的自己,內心想的事情沒有差很多,只是我做事的方法或手腕不一樣了,因為我務實地知道,要實踐那些理想,很關鍵的是,一定要有方法,必須一步一腳印地去做。」

「假如我沒有累積,我去年可能初選就不會過;初選沒過,就沒機會在座談會上講鐵路高架化的相關規劃、橋下的空間能不能讓小朋友有地方玩、社區要怎麼接駁,可以讓居民順利前往醫院。」

「我當議員就是要幫大家監督,讓工程建設花 1 塊錢有 10 塊錢的效果,而不是像現在的縣長林姿妙,把錢拿來放煙火。如果我沒有蹲點、沒有紮紮實實地做政治經營,我就沒有機會去座談會講這些事,群眾也沒有機會聽到這些議題。」

Q:你提到你的做法會跟之前不一樣,可否舉個例子?

「舉例來說,宜蘭是個環境優美的地方,但有次遇到一個住宅興建案正在送申請,可能會對環境帶來一些衝擊。」

「以前的我,可能會做的事情,就是直接上網揭露這件事,走『黃國昌路線』,只想做個揭弊者。我可能會罵『這個地方這麼漂亮,結果居然要蓋這個東西,林姿妙你在幹嘛!某某官員你在幹嘛!』之類的。那能不能順利擋下?也許會,對方可能會低調一下,但他會因此就不送件嗎?說不定明年就又送件了,總之就是沒有什麼具體的成果,只是在網路上喊得很開心,讓一群也喜歡『黃國昌路線』的人覺得很爽,但是 so what?」

「我現在的做法,會先跟宜蘭這邊熟悉的環團的老師、前輩討論,釐清有沒有法規可以限制與阻擋。蒐集老師給的意見,就能請夥伴在程序上先擋下來,這件事就結束了,我不一定要去揭露這件事。」

「我的本質還是一樣,我不希望農地被濫用、我不希望好的環境在沒有總體規劃下被隨意開發,可是我的做法會完全不一樣。以前的我,能用的方法不多,就只能上社群發聲,但因為現在有足夠的經驗累積,認識的人更多了、看過的方法也更多了,我才能有更多元的選擇去做這些事。」

「當然上社群發聲與公民行動,依舊是我可以有的選項,但我不會只有這些做法,而是會看在什麼階段,要用什麼做法。我知道如果必要的話,有些事也需要大聲疾呼才能改變,如果真的要這麼做,我也不會怕,但我清楚地知道,不同的階段,應該要怎麼操作,會更有助於事情能夠改變或推動。」

Q:想請你總結一下這幾年參與政治的體悟?

「我到現在都沒有放棄我的理想,可是我也清楚地感覺到,政治工作這件事,沒有非誰不可,也沒有非怎麼做不可。我反而覺得,我得到了一種自由跟自信,可以在這裡面知道,我當下的策略目標,以及我該做什麼。這也是為什麼,雖然政治工作有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但我還是可以走得下去。」

「對於這些,我覺得看得更清楚了。」


選區介紹

薛呈懿今年參選的選區羅東鎮,是宜蘭縣第 6 選區,共有 5 席議員,現任分別是國民黨、民進黨各 2 席,和無黨籍 1 席。民進黨今年在羅東選區共提名 3 人,除薛呈懿外,現任縣議員謝家倫、呂惠卿也獲得提名。

宜蘭縣被蘭陽溪劃分為「溪北」、「溪南」兩塊區域,羅東鎮是溪南地區的主要城鎮,是宜蘭縣面積最小的行政區,也是全國面積最小的鎮。鎮內人口約 6.9 萬人,是宜蘭縣人口第二多(僅次於溪北的宜蘭市),是宜蘭人口密度最高的行政區,也是全國人口密度最高的縣轄行政區。

鄭南榕的父母曾在羅東中興紙廠(現為中興文創園區)經營理髮部,鄭南榕童年時也居住在羅東鎮。作家黃春明、插畫家幾米等人,也都出身此地。2005 年的紀錄片「翻滾吧!男孩」,拍攝對象則是位於羅東鎮的公正國小體操隊。

薛呈懿在 2014 年當選議員時,選區則為第 8 選區冬山鄉。冬山鄉緊鄰羅東鎮,位於羅東鎮南側,兩者可說是屬於同一生活圈。

註解

  1. 後來國民黨宜蘭縣黨部涉及幽靈連署案,有 12 人被依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刑法》偽造私文書罪嫌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