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過去和解原諒政治受難者陳武鎮憶 2 年黑牢我無法原諒

發佈時間2/11/2022, 9:22:06 AM
最後更新2/11/2022, 9:48:43 AM

【沃草】記者廖昱涵報導

國家人權博物館昨(10)日首度公開,導演洪靖安替獨立樂團「拍謝少年」歌曲〈佇世界安靜的時〉拍攝,以政治受難者、人權畫家陳武鎮〈消失的家人〉畫作為創作靈感的 MV。 現年 73 歲、只因寫下「反國民黨」就被監禁 2 年的陳武鎮分享,政治受難者不管是給人槍決或抓去關,所影響的不只是當事人,甚至禍延好幾代。並感嘆,很多人說要「放下過去」、「和解原諒」,事實上講起來很容易,但是「這不可能」。他激動表示:「敢會當原諒?敢會當和解?」自己只被關 2 年,就無法原諒、也不可能和解,更何況損失更大的人。

政治受難者、人權畫家陳武鎮參加國家人權博物館「消失的家人 X 佇世界安靜的時|影像創作首播與談會—臺語的噤聲」活動(攝影/廖昱涵)

政治受難者、人權畫家陳武鎮參加國家人權博物館「消失的家人 X 佇世界安靜的時|影像創作首播與談會—臺語的噤聲」活動(攝影/廖昱涵)

陳武鎮在左營海軍新兵訓練中心時,因在性向測驗卷上寫「反中央反對國民黨」,而監考官突然收卷讓他還來不及把字擦掉。事後,他向輔導官自首,以為頂多被關禁閉,但沒想到卻被以「叛亂罪」移送軍法審判,並以《懲治叛亂條例》判刑 2 年。因為被警告上訴刑期加倍而放棄上訴。

出獄後,陳武鎮順利重拾教職,但也在監視中度過。一直等到他退休,且 2000 年民進黨上台,他才將沉積已久的受難經驗轉換為動力,創作〈消失的家人〉、〈刑求〉、〈爪與牙〉等畫集,為過去中國國民黨迫害人權的歷史留下見證。

「消失的家人」畫作,靈感是來自新竹律師李瑞漢故事。陳武鎮說,當時李瑞漢一家人煮好了魷魚糜要宴請客人,才剛要開始吃,當時的國民黨威權政府就衝進來把他們抓走,之後沒有再回來。

陳武鎮認為,二二八事件或白色恐怖,可憐的不只是當事者,更是家屬。他說,被槍決的人一下就「再見」,遺留下的家屬則要辛辛苦苦維持家庭生計。像是李瑞漢的太太就被家族當作「掃帚星」,只好回去娘家,但又覺得拖累家人,又搬回去臺北的律師事務所。

陳武鎮也說,李瑞漢的孫子在清明節時,每年都吵著要去幫阿公掃墓,李瑞漢的太太只好作勢去找,但其實根本沒有墓,因為人根本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陳武鎮指出,家屬後來推論是因為李瑞漢得罪被稱作「基隆屠夫」的史宏熹。當時他的妻子看婦產科發生糾紛上法院,被判敗訴。作為婦產科代表律師的李瑞漢、判婦產科勝訴的法官吳鴻麒,也就是前中國國民黨主席吳伯雄的伯父,兩人都因此得罪了史宏熹而賠上性命。陳武鎮激動大喊:「這敢會當原諒?敢會當和解?」

臺灣人連英語都能學,母語「若有心一定找得回來」

獨立樂團「拍謝少年」。也在泰源事件 52 週年找政治受難者蔡寬裕合作,至國家人權博物館拍攝宣傳轉型正義的重要性的 MV〈出巡〉(攝影/廖昱涵)

獨立樂團「拍謝少年」。也在泰源事件 52 週年找政治受難者蔡寬裕合作,至國家人權博物館拍攝宣傳轉型正義的重要性的 MV〈出巡〉(攝影/廖昱涵)

中國國民黨政府過去透過禁止說方言的政策,企圖讓臺灣的文化消失。除了這次座談首度公開 MV 的〈佇世界安靜的時〉,「拍謝少年」一直以來都以臺語寫歌。被問及堅持臺語創作的理由,貝斯手薑薑說,一開始想要在家唱、給阿公、阿媽聽得懂的音樂,當時樂團可能都唱英文,家裡的人就不知道在幹嘛,只知道一直在「喝大細聲」。

薑薑也說,「拍謝少年」這個團名,在臺文上是錯誤的用法(正確寫法應為「歹勢少年」),但他認為,這個錯誤留了下來也沒關係,象徵這一代長大的方式、呈現沒受過母語教育的一代。

薑薑指出,用臺語創做不困難,但就是要一直學。因為平常講話和創作藝術的方式有差,而這個語言較缺乏對文雅方式呈現的經驗,這部分比較困難。吉他手維尼則認為,其實臺語創作比華語和英文都簡單,因為臺語就是自然有個「flow」。

臺語創作推廣者、YouTuber「台南妹仔」(攝影/廖昱涵)

臺語創作推廣者、YouTuber「台南妹仔」(攝影/廖昱涵)

臺語創作推廣者、YouTuber「台南妹仔」說,自己能夠一直接觸臺語,是因為父親是臺語創作者。年輕一代在學校沒有學過臺語,能練習說的環境就是在家,但很多人父母其實一轉頭就會和小孩說華語、忘記要說母語,讓少年仔無法練習,也讓臺語創作變得困難。

台南妹仔說,語言發展是有進程的。一開始是日常的對話使用,到創作又是另一個階段。但是臺語在「對話」階段就受到很大阻礙,現在人可能連用全臺語對談都有困難,更別說要發展到「創作的語言」。

台南妹仔說,爸爸 50、60 歲還在學西拉雅語,這樣學習母語的精神很讓她很感動。對比很多人常跟她抱怨臺語很難、學不起來,但她認為,臺灣人這麼聰明,從小就在學英語了,自己的母語「若有心一定找得回來!」

不過台南妹仔也認為,別給人一定全部都要講臺語的壓力,會讓人反而會不敢講。希望可以發展出較為「自然而然」講臺語的環境,讓更多人有勇氣來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