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地方選舉》從組工會、反服貿到連任議員 黃守達 :民進黨雖不完美,但卻是擋下中國入侵的最好選項
|台中市中、西區|民進黨|黃守達|
中國國民黨籍前總統馬英九執政後期,堪稱是台灣社會運動的高峰。由於馬英九急於在卸任前追求自己在兩岸關係上的「歷史定位」,採行一系列極端親中、促統政策,加上在馬英九任內,社會各領域也發生了包括大埔拆遷、反媒體壟斷、軍人洪仲丘遭虐死等重大事件,各界矛盾在 2014 年的 318 太陽花運動一次爆開,讓中國國民黨在之後連續三屆的總統大選失去中央政權至今。
這段時間蓬勃的公民思潮,也讓許多公民團體與社運人士站上第一線,組織第三勢力政黨,希望在體制內實踐理念。在當時的氛圍中,參與第三勢力政黨,似乎才是出身社運的政治工作者的首選,而不是加入曾經執政、但已在野 8 年的民進黨。
雖然事後來看,曾是第三勢力要角的政治人物,已有不少人改加入大黨,但也有一群人,在當時第三勢力抬頭的氛圍下,仍在經過一番思辯後,從一開始就決定加入民進黨至今。
本文訪問的台中市議員黃守達,學生時期曾經發起爭取學生助理權益的台灣大學工會,並曾擔任秘書長,也參與野草莓、反媒體壟斷及 318 太陽花運動。他之後走入體制從政,至今都披著民進黨戰袍,他當初為何做出這項決定?特別是他出身社運但投入大黨,不但必須背負執政的包袱、被「收編」的指控,更免不了會遇到以往的社運戰友,對其所屬的政黨做出「不夠進步」的批評,他又如何實踐讓他決定踏入政治的理想?

Q:請談一下你參與社運到參政的經過?
「我最早的啟蒙,應該是 2008 年野草莓學運,當時認識了很多公民團體的朋友,但野草莓結束後,大家基本上都認為這是一場失敗的運動,因為訴求都沒有達成,或得到正面回應。但這次經驗讓我意識到,如果要成功達成什麼目標,一定要集結各方的力量。」
「接下來台灣就經歷了新一波社會運動的高潮,包括 2010 年的反大埔拆遷、反國光石化、 2012 年的反媒體壟斷、 2014 年的 318 太陽花運動,這幾場運動我都參與其中,過程中也認識很多各領域的朋友。這些運動最後在 318 太陽花運動大集結一次爆發,等於是跟當時的中國國民黨政權,做一次對決。」
「318 太陽花運動結束後,表面上我們把服貿協議擋下來了,但它會不會死灰復燃,或是用什麼樣的姿態重新再來,我們都不知道,所以 2016 年的選舉能不能夠讓本土政權重返執政,就變得很關鍵。」
「對我來說,加入民進黨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因為就是要看哪個政黨最能確保本土政權可以重新執政、最能擋下中國入侵。民進黨雖然不是最完美,但應該是最好的選項,所以那時候是抱持著這樣的心態加入的。」
「在選擇投入民進黨的過程中,朋友間也有很多辯論,會思考到底怎樣的路線才是正確的。所以很現實的考量,就是民進黨才會是有條件執政、最能夠守護台灣的政黨。我認為要守護台灣的話,能執政就很重要。」
Q:你後來決定從政的契機是什麼?
「以前在學生會,可以運用學生會的資源做一些事情。但畢業之後,就會遇到運動怎麼持續的問題,簡單來說就是要怎麼維生,所以一開始加入民進黨,是個策略性比較強的選擇——我當時就很清楚,加入民進黨是手段,目的是要擋下中國對台灣的影響。」
「一開始我在民進黨青年部,也是抱持這樣的構想,希望能夠用青年部的資源,去拓展進步主義的力量,因緣際會下,發現選舉也是個選項。畢竟黨工要服從黨的指令和任務,但透過選舉選上公職,自由度與自主空間會比較大,再加上身邊當時很多條件比我好的人,都還在觀望要不要從政,我就覺得值得去爭取。」

Q:你提到希望用民進黨的資源拓展進步力量,但第三勢力也常批評民進黨不夠進步,你的回應是?
「我覺得這很正常也很自然,因為民進黨要領導整個國家,就是要接受這個國家有各式各樣的聲音與利益;不管你的方向和理念,再怎麼崇高遠大,一定會遇到落地的問題。民進黨與以進步價值為號召的小黨間的競爭、合作關係,原本就是很正常的。過程中一定會有衝突,也一定會有妥協,所以可能要每個案例分別來討論。」
「民進黨主要的對手不是第三勢力,而是國民黨,以及和國民黨合作的民眾黨。藍白兩黨背後有境外敵對勢力、有中國因素的影響。我們要確保台灣的主權地位,在可預見的未來不會被鬆動、挑戰。在這個前提下,就會有很多事情需要攻防。」
「我相信大多數第三勢力,對台灣主權地位的立場,基本上跟民進黨是高度一致,但當這些攻防,有可能影響到民進黨去守護台灣主權地位時,那我就必須要做選擇。當然最好是能什麼都要,但如果要排出輕重緩急的話,我還是認為,守護台灣主權地位是最關鍵、也最不能夠退讓的價值。所以回到一些個案上,就一定會出現立場的拉扯,這在所難免。」
「回到我自己,我對現在的民進黨也是有批判和期待。在政策規劃上,民進黨確實很努力在做對台灣好的事情,但是在社會溝通上,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
「我認為民進黨已經快速流失和社會溝通的能力,這不是指單純的政策宣導,而是要擴大社會力量,想辦法和不同階層、不同領域、不同屬性的團體去建立關係,這一塊確實是現在民進黨要改善的重點。」
「否則,會很容易陷入一個錯覺,就是說明明現在台灣,整體的經濟表現那麼好、國家競爭力這麼強,為什麼大家還不滿意?我覺得這問題是一個警訊。大家會不滿意,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有被代表到、覺得自己的問題沒有被承認,這是政治工作者都要思考的問題。」
「舉例來說,像普發一萬塊現金,雖然最後還是發了,但政府其實沒有好好交代『為什麼要發?』就發下去了,這讓民眾並不會認為是政府的美意。反過來說,應該要進一步了解,為什麼民眾對於普發現金一萬塊,會有這樣的情緒。當然有人會覺得,那是因為台灣人貪財、愛錢,但背後結構性的原因,也應該要去理解。」

Q:從參與社運到加入大黨,是否會被批評是被「收編」?
「這樣的質疑從來沒有停止過,不過對我來說,我的每一個選擇都可以很清楚交代,我為什麼做這個決定。包括我為什麼加入民進黨、為什麼出來選議員、為什麼曾經爭取立委初選,我都可以給出我的理由。」
「那個邏輯很單純,如果很想把事情做好的話,你就要想辦法得到權力,然後付諸實現。」
「當然,也會有人質疑,『不過就是選一個直轄市的議員,對於守護台灣主權有那麼大的意義嗎?』、『要推動進步價值,一個議員有辦法做得到嗎?』我認為可以。」
「例如在 2019 年,當時有民眾陳情,在台中市地下道裡裝的監視器,品牌是中國的海康威視,當時有新聞傳出,該公司協助中國監控新疆維吾爾再教育營,也被發現它的裝置,會有資安疑慮。當時我們就揭露這件事,最後行政院也要求全台灣各單位禁用這些產品。」
「這件事在當時,可能就是一個大家過幾天就忘了的新聞,但長遠來看,其實就跟後來台灣走向非紅供應鏈密切相關。其實到現在無人機的討論也是,只要市政府配合廠商使用的無人機,被發現是中國的品牌如大疆,就會引起很多討論。」
「所以你說監督這些東西有沒有用?我認為是有用的。就是要透過這個過程,才能夠讓觀念慢慢深化、找到可能的弊病。」
Q:在議員的崗位,可以如何推動選區內的轉型正義議題?
「我覺得最大的挑戰,是台中很有名的綠園道,它正式的名稱叫『經國園道』,但要推動改名是滿困難的。原因倒不是大家有多緬懷蔣經國,只是會怕麻煩,所以要怎麼推、要改成什麼,我覺得是個難題。」
「這不是說一紙公文把經國園道名字改掉就好,而一定會有溝通說明、廣納各方意見,然後重新取名的過程,而這個工程背後,要有個更宏觀的思維才有辦法推動。假如只討論經國園道改名,可能就會被民眾罵『無聊』、會被批評:有這麼多事情要做,幹嘛先做這一件?但如果把視野拉高,把經國園道的改名,上升成整個區域的文化觀光政策配套,要能提出一套論述,證明這個改名是有幫助的,而且有更整體的規劃,那或許就有機會。」
「例如,台中市的中、西、東、南區應該要打造成一個文史聚落,所以要努力推動文化觀光,如果有這樣的視野來進一步討論路名、地名要怎麼調整,那就會比較有說服力,大家就會願意去思考。」
「政治人物的功能和專業,就是要想辦法化不可能為可能。必須能提出更整體、層次更高的規劃,而不是單純改名就解決了。」

Q:要如何在議員這個位置上推動進步理念?
「我能夠做到的,就是用我議員的身分,想辦法擴大社會力連結。我選舉的經驗是,選民會因為喜歡你這個人,所以才聽你講話。他聽你講話不一定會認同你的理念,但是他會因為喜歡你,所以把票投給你。」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先當一個被大家喜歡的人,當被大家喜歡之後,大家比較願意聽你講話,進而改變他的觀念,那這樣社會是不是又更進步了一點?」
Q:從政到現在,覺得外界對政治工作常有哪些誤解?
「我覺得最大的盲點在於,有些人以為制度定了,民眾就會怎麼遵守,結果就是跟實務脫節。不管哪個政黨都可能遇到,一開始推動修法的立意很好,但是在推動過程通常會有反效果。當對實務不了解時,也就不會知道會有什麼衝擊和反彈。」
「當然,如果太過小心,也很容易變成什麼事都做不了,以至於錯過了改革的機會;但如果太過大膽、太過粗魯,以為法規一改,大家都會照著配合,就會發現實際上不是這樣。」
「老百姓是很聰明的,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你還要小心他們找的出路。」
Q:從政到現在,覺得自己的心境與想法,產生什麼變化?
「我自己認為,我仍然走在當初的那條路上,我不認為我有什麼背離或叛逃,反而是我覺得時代變化得比我想像中快。」
「例如 2008 年的時候,講『台獨』是一件好像會有點不好意思的事情,會被認為很偏激、很極端、是在挑釁、要製造衝突,但現在就完全不會這樣,大家也開始討論,台獨是不是所謂的『現狀』。」
「又或是在學生時代,『左翼、左派』好像是個很崇高的願景、很浪漫的理想,但現在好像會被嘲笑『太左了』。還有綠電也是,以前學生時代,綠能發電就是一個很政治正確的東西、想不到有什麼好批評,可是後來就被汙名化,有人會覺得綠電就是藏汙納垢。」
「總之,我覺得時代的變遷比我想像中快,但我認為,我還是照著自己的理念、自己的價值在做事情。」

選區介紹
黃守達爭取連任議員的台中市第 10 選區,包含台中市行政區的中區、西區。目前 3 席現任議員中,分別是中國國民黨 1 席(張彥彤)、民進黨 2 席(江肇國、黃守達)。在 2026 年議員選舉中,民進黨依然提名兩名現任議員,未再多提人選。
台中市中區、西區屬於舊城區,其中中區位於台中市中心,是台中市面積最小的行政區,知名景點「宮原眼科」便在此區。西區則鄰近中區,區內有草悟道、審計新村、國立台灣美術館等文化景點。台灣文壇前輩楊逵長年在台中活動,楊逵文教協會也登記在西區,黃守達曾擔任該協會的常務理事。
黃守達曾擔任民進黨前立法委員黃國書服務處的執行長。黃國書的立委選區為台中市第 6 選區(包含中區、西區、東區、南區),而黃守達的議員選區包含在此範圍內。黃國書後來捲入「線民事件」,宣布不連任,黃守達在 2023 年爭取該區立委提名,但初選結果由江肇國出線。該區最後當選立委的是中國國民黨籍時任議員羅廷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