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來台還二度被中國派人跨海潑漆 反送中港人赴湯喊話台灣人:別支持任何相信中國的政客
【沃草】記者廖昱涵報導
香港反送中運動已經過了 7 年,在中國事後通過「港區國安法」等法律工具清算下,當時許多站上街頭爭取民主的港人都被迫流亡海外。但離開了故鄉,威脅卻並未消失。曾是反送中抗爭前線小組的港人「赴湯」,在經歷司法追殺與港府國安局的日夜監控後,來到台灣尋求庇護。本以為能在民主社會重獲新生,他在台北的工作室卻 2 度遭人跨海「潑紅漆」恐嚇。面對中國全面升級的跨境鎮壓,赴湯以自身血淚經歷示警台灣人別對政治冷漠,接下來的年底地方選舉,他也拜託台灣人:「親中的、說要相信中國的,都不要投!」

香港反送中運動是什麼?
2019 年,香港人為了阻止香港政府任意將嫌疑犯移交給中國,反對修改《逃犯條例》的「反送中運動」爆發。
從三月醞釀到六月,一度引發超過 200 萬港人上街頭的「反送中運動」。
期間香港政府強力血腥鎮壓抗爭者與無辜民眾。像是黑警衝到地鐵上無差別暴打民眾、黑道在港警默許下持械在地鐵站無差別攻擊市民,種種觸目驚心的畫面,都引起全球譁然。
反送中運動也提出「五大訴求」,包含:全面撤回《逃犯條例》修訂草案、撤銷定調運動為「暴動」、撤銷所有反送中示威者控罪、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徹底追究警隊濫權情況及立即實行「真雙普選」。
在香港人的血淚和全球關注下,港府最終於 2019 年 10 月撤回條例,但其他訴求卻都被擱置,香港政府與中國也在事後聯手通過更可怕的暴政。
2020 年,中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並實施「港區國安法」,將分裂國家、顛覆國家政權、恐怖活動、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等行為,定義為犯罪。由於範圍擴及香港境外,甚至罪名可以被中國任意羅織,又被戲稱是「宇宙法」。
緊接著中國人大常委會大幅修改香港的選舉制度,縮減直選席次、提高提名門檻,確保達到「愛國者治港」。

在中國插手制定的種種制度下,香港民主派在各級議會的影響力幾乎被消滅。許多民主派組織被迫解散或停止運作,民主派人士也面臨司法追殺或流亡海外。
上街反送中 香港國安局逼到他沒工作
「反送中看起來好像很激烈,但從一開始我們就是輸的!」赴湯無奈表示,香港當時已經被中國滲透到無法改回來,真的很擔心台灣也步上香港的後塵。
回到 2019 年,赴湯參與反送中運動的前線小組,七月時他們成為第一批被警方大規模逮捕、控告暴動罪名的運動者,但赴湯剛好是最後一批以「普通法」受審的案件,最後能無罪釋放。不像後續的運動者,全都被逮捕、定罪。
由於赴湯案件的特殊性,香港政府打算再上訴,藉此進一步降低暴動罪的門檻。最終香港政府勝訴,但赴湯不服判決,繼續上訴到最高法院。
隨著媒體的關注度提升,赴湯也發覺,自己的住家、工作室附近多了些不速之客。
赴湯回想,當時正值中國武漢肺炎大爆發,照理說是不會有中國旅客的。但卻看到一些夾著包包、頭髮很短,完全是中國人打扮的人,在他工作室附近徘徊。

赴湯解釋,他在香港的健身工作室位處商業大廈,類似台北的信義區,大多人都穿著比較正式的服裝。「但是在沒有旅客的情況下,有幾個很土的中國旅客在這裡,這根本就是國安局派來的吧!」他大笑。
被香港國安局跟蹤,也成為日常。
赴湯說,有次和太太在上班前一起遛狗,當他們轉身要回去工作室,發現有 2 個人站在後面,對到眼後才一臉笨拙的把手機拿出來、裝作要找路的樣子。赴湯也不管他們,就直接走到馬路對面,他跟太太一起偷偷的數:「一、二、三!」轉身一看,那兩個人果然就站在對街看著他們。
不僅被跟蹤,工作室也有警察盯哨。
赴湯回想,工作室的運動課程是一小時一節,每當上課到一半時,就會有警察突然闖入,稱他們受到檢舉,每次的理由都千奇百怪。久而久之,學生們不僅無法運動,看到警察時常出入也感到心生畏懼,最後赴湯的工作室幾乎停擺、沒生意可做。
苦撐了一年,赴湯說,最後壓力真的很大,除了生計受影響以外,尤其很多其他的運動者,都開始被國安局用不同的理由抓捕,讓他開始覺得自己也不安全。
「如果我們被抓,就好像什麼都再也做不到!」最終他選擇向台灣政府尋求政治庇護。
2021 年 7 月,赴湯拋下香港的一切、沒有通知任何親友,搭上來台灣的單程飛機。
赴湯說,其實在香港出境時,也是全程被國安局的人盯著,但他們卻沒有阻止。他後來細想:「他們其實就是想要我們離開!」
他說,自己不斷上訴、上媒體,一直替香港政府製造麻煩,然而國安局卻又找不到罪證辦他。這一切施壓的最終目的,很有可能就是要讓這些民主派人士自動離開香港。他無奈笑說:「香港政府可能還覺得,麻煩終於走了!」
在台灣仍難逃中國魔爪!遭跨境鎮壓 2 度潑漆
赴湯很感謝:「台灣政府的幫忙,讓我可以安心的生活,也可以重新有生存的權利!」雖然生活得以重建,但離開故鄉的苦,卻深深困擾著他。
赴湯透露,其實來台灣前半年,情緒一直很差,也曾有過自殺的壞念頭。因為離開香港時沒人知道,直到確定能待在台灣以後,才跟朋友講。「他們全都哭得很慘,那個經驗真的非常、非常難受!」
尤其前半年,剛好在申請庇護的程序,赴湯沒辦法工作。突然多了很多時間,自然會讓人想很多。有天他突然情緒大爆發,半夜就坐在窗台上想尋死。所幸打給朋友「道別」後,在勸說下自殺失敗,才慢慢開始學習跟負面情緒相處、重新在台灣開啟新生活,也開始參與台灣的社運活動。
然而,中國的跨境鎮壓又找上門來。

所謂「跨境鎮壓」,意指由國家主導、跨越國境進行的政治鎮壓行為。通常做法為監視、騷擾、恐嚇、暗殺和強迫失蹤。這是中國早期針對海外的中國異議人士的常見做法,近來也逐漸將魔爪伸向台灣人、在台港人。
2025 年 11 月、2026 年 2 月,赴湯位於台北的泰拳工作室兩度被中國派來的香港人刻意潑漆,被陸委會認證是中國的跨境鎮壓,令他損失慘重。
不過赴湯並不後悔,也很自信表示,這仍舊無法阻擋他繼續在台灣撐香港、撐民主。
「關心社會是我在香港最後的時間,很希望延續的狀態。如果來到台灣以後,重新有了公民權,自己又再放棄的話,其實對不起要來台灣這個決定。要什麼都不管的話,其實待在香港就可以,為什麼要特地來台灣?我希望工作以外,能多關心一下社會。因為過去就是有一段時間沒這樣子做,香港才變成如今這樣子。我大概在 2019 年開始,才真的很用力的去關心社會,其實也太晚了!如果我來台灣,又要回去當『港豬』的話,是對不起自己!」
對抗中國計劃性洗人口、洗文化:別對政治冷漠
香港到底從哪一步開始走錯了?赴湯常常如此對自己質問。
他回想,其實中國一直透過各種愛國歌曲、電影,讓你覺得自己本來就是中國人、而非香港人。另一方面,也慢慢將中國人口遷移過來,讓比例產生改變。甚至到最後香港連廣東話、生活習慣,都有了中國的影子。
像是之前知名的「雙非兒童」爭議,指父母雙方均非香港永久居民、但在香港出生的中國籍子女。最後是由中國政府出面解釋法律、認證「雙非兒童」為香港人,導致當年有 20 萬的中國人直接變成香港人。
此外,香港政府也開放每天 150 個中國人,持「單程證」來港依親。經過幾十年下來的累積,有近百萬的中國人口移入。赴湯說,香港在 2000 年有 600 多萬人口,到 2019 年增加到 800 萬,幾乎都是中國人的「貢獻」。
赴湯語重心長表示,現在的台灣其實和 80 年代的香港很像。經濟開始起飛,人卻開始冷漠,只在乎賺錢卻不再關心社會。
談到台灣年底的地方選舉,赴湯懇切地說:「我真的很希望你們好好想一下,怎樣的投票才是對台灣是好的。基本上所有親中的、說要相信中共的都不要投!」看看香港,從《中英聯合聲明》之後,中共沒有一個承諾是兌現的。
他認為,每場選舉都很重要,影響著後續台灣民主自由的存在與否。他也呼籲,政府要好好處理中國的在地協力者問題,若放任不管,最後傷害到的只會是台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