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大選票投陳其邁還是要監督時代力量顧崇德加蔥是在野黨義務

作者
朱乃瑩
發佈時間11/24/2022, 10:42:37 AM
最後更新11/25/2022, 12:14:31 PM

在 2010 高雄縣市合併以前,高雄縣環繞著當時第二大直轄市高雄市,內靠中央山脈,外臨臺灣海峽,以農業、石化等重工業為主。鳳山作為過去的縣政府所在地,在高雄縣市合併升格後,也成為高雄人口最多、全國人口第 7 ,比臺北市大安區還要多 7 萬人的行政區,在市議員與立委選舉中都自成一個選區。

「韓流崛起,鳳山發跡」鳳山有「黃埔軍校」陸軍官校、中正預校及過去的陸軍步校等軍校, 5 萬眷村人口加上原縣政府公教人口加持,傳統上是中國國民黨大票倉,但藍綠板塊還算平衡。2018 年韓國瑜競選高雄市長,從鳳山吹響「三山造勢」號角,之後在此斬獲 11.8 萬票,大贏陳其邁 3.2 萬,居全市之冠。2020 年底罷免投票時,韓國瑜在鳳山「得票」 11.8 萬,僅有 3,062 人反對罷免,但反對票數仍居全市之冠。

鳳山區本(3)屆共有 15 人競爭 8 席(包含 2 席婦女保障)市議員,最近一次選舉中的選舉人總數為 29 萬 1,566 人。在現任議員中,國民黨佔 4 席、民進黨 3 席,無黨籍 1 席,平均年齡 44.6 歲,略低於高雄市平均(48.7),不過國民黨年輕議員鄭安秝(27)、鍾易仲(40)均是自貪污定讞的父母手中接棒的「政二代」,這樣的「世代交替」難免令人質疑。

《沃草》專訪 3 位第三勢力參選人:2018 參選落敗,在經過臺中市立委陳柏惟選舉、罷免等大戰洗禮後,捲土重來的台灣基進李雨蓁;上次代表時代力量參選,2020 年退黨又經歷罷免風波,爭取連任的現任無黨籍市議員黃捷;在時代力量陷入退黨潮時逆勢加入,打出「唯一提名」以與黃捷互別苗頭的時代力量顧崇德。(按號次排列)

代表時代力量在鳳山區參選市議員的顧崇德,現年 27 歲,大學畢業就合夥創業從事網路行銷,公司已經營 4 年,宣布參選後,仍有以企劃總監身份分享創業心得。根據公開資訊,顧崇德過去曾幫高雄的國民黨立委候選人徐慶煌、無黨籍議員候選人蔡宜芳(後來投入民眾黨)經營網路行銷。他自認沒有黨派偏好,但在三年前因為母親在國外中風,求助無門,反而是國民黨籍市議員伸出援手,讓他對政治改觀,也萌生投身政治的念頭。

顧崇德仔細比較過幾大政黨,認為國民黨的人都很感性、民進黨則是理性;台灣基進像是民進黨的「加盟店」,無法發揮在野監督的力量,時代力量則通常有比較高的道德價值,「政治要去接住正在下墜的人,時代力量推的法案、做的事都讓我看到這種核心價值。對於時代力量常被批評「加蔥」,顧崇德平常心看待,認為「加蔥」是每個在野黨的基本要求。

顧崇德大膽表態,將把市長選票投給陳其邁,也認為鳳山有些不適任的議員應該被替換,希望用自己具備的「年輕」、「創業者」、「眷村小孩」等特色爭取認同。如果沒選上,就繼續發揮自己行銷方面的專長,鼓勵年輕人為理想挺身而出,正如他競選期間,在打工網站招聘年輕人「一日助選」,在街頭宣傳 18 歲公民權的創意做法。

10:00,顧崇德驅車來到屏東,參加時代力量屏東縣長候選人詹智鈞的競選總部開幕。包括黨主席陳椒華等幹部,以及高雄的時代力量市議員候選人也均到場力挺。(攝影/朱乃瑩)

10:00,顧崇德驅車來到屏東,參加時代力量屏東縣長候選人詹智鈞的競選總部開幕。包括黨主席陳椒華等幹部,以及高雄的時代力量市議員候選人也均到場力挺。(攝影/朱乃瑩)

問:請介紹你自己。

「你好,我是崇德,今年要選鳳山區的市議員。」

「我家算是單親,從小輾轉住過很多地方。我是『省三代』(外省第三代),小時候跟爺爺住,我爺爺是福建來的軍人,他的母語是福州話,但平常是講口音很重的『國語』。」

問:你在什麼契機下開始想從政?

「人生的轉捩點是在 2019 年,我媽在泰國中風,我半夜接到泰語的電話,還以為是詐騙集團。後來我媽緊急要動手術,我隔天就飛過去,在那邊遇到很多糟糕的事,花了一個月才把我媽帶回來,中間也找過民代幫忙。」

「我本來支持民進黨、討厭國民黨,但我當時只是需要有人告訴我怎麼做。我找了林智鴻(民進黨市議員)、李雅靜,林智鴻不理我,只有國民黨的李雅靜願意幫我,替我打電話去問國防部。即便最後我是請當地親戚幫忙協調,在台灣找的民代都沒幫上什麼忙,但那些互動有點改變我過去的既定印象,即便還是很討厭國民黨,但我知道沒有什麼好人壞人之分,只有感性跟理性的差別。」

「我發現國民黨是一群比較感性的人,他們其實不壞,有時候你看他們做的事可能有點奇怪,都是出於感性。例如我在拜票時遇到國民黨支持者,他看你順眼,憑感覺就可以接受你,這樣的人不對嗎?民進黨支持者喜歡講『依法行政』,但我選舉到現在強烈覺得,政治處理不了的事才需要代議士存在,如果什麼事都講依法行政,大家直接翻六法全書就好了。」

「我作為照顧者,感覺到長照在高雄非常缺乏,真正能讓照顧者放下包袱的,不是早晚會中止的補助,而是讓失能的人重新回到社會,這才是關鍵。心理復健才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根本,但我們長照不推心理復健,甚至對心理復健的認知很薄弱。如果我進入市議會,我很想推心理復健。」

「再來是青年創業。我大學畢業後,朋友 3 個人各拿出 3 萬,總共 9 萬去創業,真正是白手起家。過程中我有想跟政府合作,一些計畫、標案我也想拿,但往往會發現,那些根本輪不到我們。舉例來說,今(2021)年 3 月有一個補助計畫,每個青創業者最高可以拿 20 萬,總共有400組名額,結果開跑的第一天中午就額滿,後來才知道是有代辦業者一次送完。我看不到政府真的要補助青創。」

「你現在去看青年局的網站,他們把一半以上的心力放在高中生社團,但我們的青年局不應該是『高中青年局』,而是要處理就業、創業、青年怎麼回到高雄的問題。政府推青年回高雄就業滿 3 個月就給 3 萬,真的有人會因此回來?不可能!頂多補助拿完就走了。但這些都不是小預算,用這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方式,高雄永遠不會有青年回來。」

11:30,顧崇德來到高雄市政府舉辦的就業博覽會,因會場謝絕競選活動,只在場外向觀展民眾介紹自己。

11:30,顧崇德來到高雄市政府舉辦的就業博覽會,因會場謝絕競選活動,只在場外向觀展民眾介紹自己。

問:你怎麼分配經營公司跟選舉的時間?過去的工作經驗對你從事政治工作有什麼幫助?

「決定出來選的時候,我在今年第一季就把整年的業績衝起來,之後就交給公司的夥伴跟合夥人。那幾個月真的是沒日沒夜。」

「我很不喜歡沒有規劃好的做法,這就跟投放廣告一樣,要先有一個假設,然後去驗證他,做壞也沒關係,但至少要先有假設。像我有一塊看板掛的地方有 4、5 間中藥行,因為我覺得中藥行在早期是大戶人家用比較多,中藥行聚集的地方就是早期的都會中心,就算車流不多,但傳播的速度很快,算是一個策略。」

「快速掃街是要留一個親切的印象,我常常會問對方『(文宣上的照片)有像我嗎?』,可以讓他們多看我兩眼,衍生出一些社交互動。如果他想聊政策,我會跟他聊,像早上一個姊姊對我的管委會評鑑計畫就很有感,說絕對要投我。擬政策不要太多高大上的東西,因為議員是地方服務,落地下來還是要為地方做什麼。所以我的(文宣)扇子都是很落地的政策,不是『抗中保臺』這種飛來飛去的。」

「我的衛生紙上沒有印政策,因為現在講還太早,但扇子大家會留著看,就會放政見。不同時間要做不同的事情,不然一天到晚跟人講政策,只會惹人討厭。」

問:在各種政黨中,你為何選擇時代力量?

「我第一個標準是本土政黨,不能親共。我接觸過各黨各派,看得出時代力量在高雄市真的想經營,林于凱很拼,這三年多來陳情案件 3400 件,處理掉 3090 件,他是我想進入市議會的榜樣,為民服務就要做到這種程度。我那時候跑去找林于凱說我想選市議員,他首先問『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就這麼直接喔!」

「政治要去接住正在下墜的人,時代力量推的法案、做的事都讓我看到這種核心價值。我媽病倒時,泰國醫院開出 120 萬的帳單,我在計程車上大崩潰,真的很需要幫忙,但沒有人伸出援手。最近苗栗的坤輿垃圾掩埋場事件,大家都看到了,跟當地居民站在一起不一定有票,但時代力量就可以讓立委輪流去守,邱顯智站在第一線。為民服務就應該這樣!從政不是為了從政,是為了有些你想做的理想。」

12:30,顧崇德回到服務處接受採訪,並簡單培訓在打工網站招募的「18 歲公民權街講員」,協助他們撰寫講稿。(攝影/朱乃瑩)

12:30,顧崇德回到服務處接受採訪,並簡單培訓在打工網站招募的「18 歲公民權街講員」,協助他們撰寫講稿。(攝影/朱乃瑩)

問:你提到你在陳情時接觸過國民黨與民進黨政治人物,此外你還接觸過哪些政黨或政治人物?

「2018 年我(以行銷公司身份)幫過旗津、鼓山、鹽埕的蔡宜芳,結果我被他的對手洪正(基進黨)的街講感動,那時候我沒有黨派偏好,只是很敬佩他們(基進黨)為了理念奮鬥,希望貢獻我一點點專業,去他們黨部分享政治網路行銷操作。但我後來發現,基進黨沒辦法扮演好在野黨的角色,就很快抽離。」

「在野黨的核心任務是監督執政黨,但基進黨常常是選擇性批判,對一些明明是有問題的(政策)連表態都不敢,那選你跟選民進黨沒有不同吧?民進黨本身好壞都有,也確實是目前抗中保臺最有力的執政黨,但這不意味他們在所有議題的做法都是對的。」

問:你加入的時候,時代力量已經常被泛綠支持者批評說是「加蔥」、「破殼小雞」,或是只在意枝節、沒有核心價值。對這些意見,你怎麼看?

「我覺得『加蔥』是每個在野黨的基本要求,我是平常心看待,但『破殼小雞』就是階級跟世代的對抗,很不值得鼓勵。」

「時代力量短時間內很難執政,但我們作為比較左派的政黨,本來就應該矯正右派價值,往中間靠攏。所以在每個議題上提出可以怎麼更好,或是提出我們自己的版本,這其實很合理吧?我們的空屋稅、礦業法版本都跟中央不太一樣,老實說,我覺得每個在野黨都應該這樣。如果在野黨(對每個政策)都鼓掌通過,那不是好的民主現象。」

「但因為時代力量沒錢買網軍,很難在媒體上獲得更多關注;時代力量的人通常有比較高的道德價值,換句話說就是不有趣,媒體也不喜歡時代力量。很多媒體前輩跟我說,『不是不願意採訪你們,是你們就很無聊!』」

「至於『破殼小雞』好像是說我們是『覺青』,但階級跟世代之間本來就有對立,六年級生(50 歲左右)認為錢很好賺,他們看七年級(40 歲左右)像草莓族、覺得八年級(30 歲左右)更頹廢,但我們的支持者就以 20-40 歲男性佔最大比例。其實在社會改革中,年輕人的聲音從沒有缺席過,年輕人、學生推動了每一次的進步,用『破殼小雞』去形容時代力量支持者,我是看看就好,但那很不值得被鼓勵。

「政黨的核心價值樣貌很多元,以統獨來說,我們明顯就是希望臺獨的本土政黨,陳椒華剛被說是頑固的臺獨份子,這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們在各種交通、民生、房價的議題都有所表態,怎麼會說沒有核心價值?」

17:00,顧崇德招募、培訓 18、19 歲的學生在街頭宣傳 18 歲公民權修憲公投,自己則在一旁舉牌。(攝影/朱乃瑩)

17:00,顧崇德招募、培訓 18、19 歲的學生在街頭宣傳 18 歲公民權修憲公投,自己則在一旁舉牌。(攝影/朱乃瑩)

「可能大家會詬病我們表態都比較晚、說我們是看風向,但我們的現實問題就是『人沒那麼多』,只有 3 個立委、12 個議員,能聘的黨公職有限,而政黨要對支持者負責,對每個議題的表態都必須很小心,必須花時間去研究跟釐清問題。很多事情本來就沒有對錯,只是價值選擇,例如國道 7 號,站在資本主義角度,確實越快越好,因為對交通是很大疏緩;但為何交流道放那裡?下面淹水的問題解決了嗎?跟 88 快速道路有何不同?很多背後議題根本沒討論,時代力量作為左派政黨,提出質疑很正常,臺灣社會也需要這樣的聲音。」

「另一個是在於政黨體制的不同。其他政黨都有所謂政治明星,蔡英文、朱立倫、柯文哲、宋楚瑜,他講什麼就是什麼,但時代力量在 2020 年很多政治明星出走之後,中央委員會更像共和制,更多是 13 個決策委員去討論。大家會覺得時代力量表態慢,某種程度跟我們政黨的結構有關。」

問:你個人怎麼看待時代力量在 2019-2020 經歷的出走潮?

「政治明星出走好像是政黨必經的過程,我們都還在歷史裡。不可否認,當時出走的都是比較親綠的人,像是林昶佐、黃捷、黃郁芬、曾玟學等人,我不是說親綠不好,那是一種價值選擇,如果個人跟政黨走的方向不一樣,本來就會離開。」

「民進黨創黨初期,也是不斷有資深政治前輩出走;陳柏惟的出走對基進黨很傷,但就跟林昶佐他們當時出走一模一樣,只是必經的分分合合。基進黨也不會因此就沒用了,即便沒有政治明星,還是會有想做事的人。」

「就像大家嘴黃國昌,但現在黃國昌沒有黨職、公職,時代力量正在往一條『沒有政治英雄』的路上前進。我們黨是有這種(高聲量的)人,但推的時候不會特別思考要推更有聲量、更像英雄的人。現在我們這些候選人們,都不是有很高媒體聲量,但全都跑得很勤。」

「我們 2020 年的不分區是 106 萬票,民眾黨是 160 萬票,從得票數可以看出,確實一般民眾還是希望要有政治英雄。但我覺得現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後不行,就像青年參政在 8 年前也是笑話,現在變成顯學——2014 年全臺灣 29 歲以下的議員比例只有 0.66%,2018 是 3.18%,一樣很低,但已經是 5 倍,今年各黨派的候選人也越來越年輕。」

「所以我們理想中的政治目標,只要持續去做,我們會有機會看到結果。」

17:00,顧崇德招募、培訓 18、19 歲的學生在街頭宣傳 18 歲公民權修憲公投,自己則在一旁舉牌。(攝影/朱乃瑩)

17:00,顧崇德招募、培訓 18、19 歲的學生在街頭宣傳 18 歲公民權修憲公投,自己則在一旁舉牌。(攝影/朱乃瑩)

問:你覺得高雄或鳳山最優先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

「高雄現在最需要解決青年回不來的問題。我們人口持續還是外移,原因很直接就是工作機會少。我自己的觀察是,一個城市的政治看板越多,城市就越蕭條,臺中、臺北的看板沒有高雄多,是因為他們各行各業都想租。我今(8 月 19 日)早去就業博覽會,(職缺)一字排開都是作業員,青年會甘心做這個嗎?陳其邁推「S 科技廊帶」,但工程師這些高薪工作來自世界各地,只有作業員比較會聘用高雄本地人。」

「鳳山的 8 個現任議員,至少有 3 位是時候換新人了:(國民黨)劉德林是只顧眷村利益讓人噁心,而且眷村不是只有他可以照顧,我也是眷村的小孩;(民進黨)張漢忠是太老了,地方上負評也很多,這些人已經舊到很難反映一個時代的聲音;(國民黨)鄭安秝最應該換掉,她媽媽(前國民黨議員陳粹鑾)詐領補助被關,在獄中又(因指揮女兒的議員團隊,詐領補助)再被判刑,這實在太荒唐,這一點我跟(台灣基進)李雨蓁有共識。」(大笑)

「我很期待換掉這些人,最理想的狀況是,包括時代力量、民眾黨、基進黨,每個小黨都能組成黨團(至少有 3 席黨籍市議員),讓我們高雄市議會越來越進步。」

問:為什麼希望各個小黨都能有黨團?

「政治光譜的每一個地方如果都有人,這是很好的民主狀況。」

「台灣基進的光譜比較極端,但我可以接受(黨主席)陳奕齊的論述,臺灣確實需要極獨政黨,因為中間已經有很多人。臺灣也需要時代力量這種左派的聲音。甚至新黨這樣有爭議的政黨,正可以提醒我們,抗中保臺是重要的,沒有新黨的角色,我們會忘了中共在我們身邊。」

「我大學去中國交流過 3 次,其中我最有感的是跟武漢大學的學生去雲南。我的小夥伴是武漢長大的雲南人,我問他的認同,他認為自己是雲南人,但更小就搬到武漢的妹妹,或是他未來的小孩,不會覺得自己是雲南人,看得出他很感傷。當這種多元聲音逐漸被消滅,是看得到的。」

17:00,顧崇德招募、培訓 18、19 歲的學生在街頭宣傳 18 歲公民權修憲公投,自己則在一旁舉牌。(攝影/朱乃瑩)

17:00,顧崇德招募、培訓 18、19 歲的學生在街頭宣傳 18 歲公民權修憲公投,自己則在一旁舉牌。(攝影/朱乃瑩)

問:2018 選出的這一屆市議會,國民黨佔據過半席次,這次民進黨訴求「議會過半」,你怎麼看?

「其實這很怪,因為我們議會是監督市府,怎麼會訴求要球員兼裁判?如果他們能提出完整論述,針對他要怎麼監督陳其邁,這樣良性競爭我可以接受,但不能連怎麼競爭都不講,我覺得很難說服選民。」

「『完全執政』常常變成政治訴求,背後的含義是臺灣人民都很期待英雄,我們希望救世主出現,解決所有問題,這其實是不對的,因為民主社會沒有英雄,而是每個人都努力完成一個想像。所以像國民黨很緬懷蔣經國、民眾黨推崇柯文哲,那都是很不健康的狀態。」

「反過來說,有些人為了勝選,提出『在野大聯盟』,我也覺得很怪。單一議題如果價值相近,合作是完全正常,但不太可能直接把政黨綁在一起,就像我們跟民眾黨對統一、不統一的看法完全不同,到底要分開講還是一起講?」

問:可以談談你的政見?

「主要是 4 個支點,第一是青創相關的,包含青年就業、創業,還有青年工作的問題;二是長照相關,我會希望把社區長照站的據點補齊,我們鳳山有 76 個里,但現在只有 23 個長照站。還有心理復健資源、照顧者的線下社群。」

「第三是從釣魚衍生出的海洋保育議題,這算是我自己的興趣。全臺釣魚人口有 600 萬人,但釣客在高雄非常辛苦,全高雄合法的海釣點只有 3 個,其中一個傍晚 5 點就後關門,只是政府為了方便管理而已,釣客很常把 600 元的罰單當成入場費來繳,跟這些海巡、港警周旋。政府希望我們更親近山、海,向海致敬,但釣魚這麼安全的活動,為什麼有這麼多奇怪限制?海廢問題我也很有感,海邊沒有子母垃圾車,船員在船上的廢棄物、民眾去淨灘的垃圾都沒地方丟。」

「第四個是職業探索,也包含對體育班的調整。很多家長不接受小朋友練競技體育,是因為看不到出路。我國、高中打了 5 年籃球校隊,雖然高三被刷掉,但那一段辛苦練球的過程,讓我現在抗壓力很高,所以體育真的很重要,不能只是去補助最 TOP 的人。我想做 3 件事,要有專業的體育經紀人幫運動員媒合資源;防護員和教練要有更多員額,小孩未來也有更多出路;第三是跟家長溝通。」

「最後我想多講一點職業探索,我們從國小、國中、高中,一路被別人說要好好念書,大學突然要變成有夢想,超困難的吧?」

「我國中有想過當律師,但我那時候對職業的想像很貧乏,一直以為律師要背六法全書,所以後來改念餐飲,念了 3 年才知道我做不了廚師,因為我不敢殺魚。雖然我最後轉換跑道,去學行銷,但我如果能早一點知道我不喜歡(餐飲),可能會有更多時間去累積我喜歡的技能。所以我覺得職業探索是基礎工程,如果有機會當議員,我會希望在國中小推行職業探索,不是一年一次,而是變成一種職場體驗。」

17:30,顧崇德在街頭演講、宣傳政見。(攝影/朱乃瑩)

17:30,顧崇德在街頭演講、宣傳政見。(攝影/朱乃瑩)

問:你覺得你跟其他候選人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青年政策應該讓我們這種,真的有創業經驗的人去監督,因為我們才知道大家需要什麼。如果進入市議會,我很想幫助青創業者建構健全的財務概念,很多人只知道把貸款投下去,殊不知最後貸款也是要還的。創業是這樣,你要設定『什麼時間要做到什麼』,否則會來不及。我創業 4 年了,公司員工平均 25 歲,年輕人沒有比較差,反應跟創意都很棒,但難免缺乏系統性的做法。」

「青創跟長照是我很有感、很想做的事,也希望進入市議會,把這兩塊市府真的缺乏的東西補起來。因為我如果進入市議會,可能是唯一沒有爸媽金援,真正自己白手起家創業的市議員——我爸媽離婚,爸爸在中國、媽媽中風,真的是自己硬幹死幹(把事業)做起來的。像我這樣的普通人,才會了解普通人的需求。」

問:柯志恩跟陳其邁,你會投給誰?

「我會投給陳其邁。」

「我們黨內對於要不要表態有很多聲音,但我認為政治就是要表態。陳其邁說真的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像是他說房價成長 36% 是進步指標,我看了真的很生氣。但是柯志恩?不要鬧了,那不是選擇。他跟高雄連結真的很少,競選策略只有每天罵陳其邁。他在屏東時是名聲很好的立委,不知道為什麼在高雄變成這樣?」(攤手)

「國民黨明明在地就(有更好的人選),包括李雅靜、鍾易仲、黃紹庭、黃柏霖都表態過要選市長,黃紹庭地方實力很強、鍾易仲 3 萬 2 千票可以過兩個半議員、李雅靜做了 20 幾年議員也很強,為何最後是柯志恩空降?真的看不懂。」

「我們沒有第三個選擇,這是另一件悲傷的事,所以時代力量能在苗栗推出宋國鼎、基隆陳薇仲、屏東詹智鈞,不論他們有沒有選上,都是新的嘗試、更進步的選擇,我也很期待時代力量在下一次(高雄)市長選舉,可以推出我們自己的人選。」

問:為什麼你覺得要時代力量要提出自己的市長候選人?

「我們作為在野的力量已經第 8 年,是時候要有執政的經驗,時代力量才會繼續前進。我們這些立委已經很強,問政非常專業,但天花板就是在那裡。行政首長跟代議士最大的差別是,代議士是針對行政單位的辦法跟條例去監督、修正,我們不是提出辦法的人,立場本來就不一樣。陳其邁市府提出很多行政辦法,很多方法很奇怪,但這就是行政單位的權責。所以成為執政黨是重要的,才會往我們更理想的世界前進。」

19:00,顧崇德獨自到中華路夜市掃街拜票。(攝影/朱乃瑩)

19:00,顧崇德獨自到中華路夜市掃街拜票。(攝影/朱乃瑩)

問:你對 18 歲公民權的看法是?

「我在跑現場的時候,感覺越是舊社區,越是反彈 18 歲公民權,認為年輕人不懂、不夠成熟。但說真的,用成熟與否當成參選標準已經很怪,用年齡分更怪,年齡代表什麼?只是代表你長到那個歲數。我們社會很喜歡用年齡或收入去衡量人成功與否,但講個直接的,我現在 27 歲,收入應該有前 5%,但我跟來街講的弟弟妹妹相處,打從心裡不覺得我比他們厲害,我們只是際遇不同,所以我都能跟他們打成一片。

這些進步的價值,現在看來都很難實現,但總得有人要做『從 0 到 1』。成功不必在我,只要這些進步價值有人願意做,我都很支持。我想選舉是因為我有想做的事,但如果有更優秀的人來做,那也很好,我回去開公司也過得很舒服。」

問:你對本土語言政策的看法?

「我是『省三代』(外省第三代),我爺爺是福建來的軍人,他的母語是福州話,但平常是講口音很重的『國語』。」

「我完全支持學校教母語,因為語言是文化的重要基石,如果學校不教,誰來教?學校的功能、基礎教育的目的,應該是身為臺灣公民基本的模樣。大家都知道英文很重要,也會學法文、日文、西班牙文,但連我們自己的語言都不熟悉,要怎麼跟別人說臺灣是怎樣的國家?」

「我覺得可以用臺文、客語拼音寫字超帥的,應該變成高中的選修課。不是說一個人必須學習所有語言,如果可以把選修概念放在國中小,從小培養小朋友去想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也是培養獨立思考的方式。」

「老師夠不夠這是另一個戰場,而不是這件事本身對不對。如果社會有共識,應該要有這樣的師資,相對應的課程或補助就會出現。很難要求現在的老師十八般武藝都要有,那也不實際,這就是當社會有共識去推行,伴隨的問題會得到解決。」

問:你對兩岸關係、台灣主權的看法?支持台灣獨立嗎?如果支持,作為市議員可以怎麼推進?

「我支持持續提升我們的國際地位,中國不會因為你示弱就放過你。坦白說,我相信中國有可能『武統』臺灣,因為我做網路行銷,偶爾會看『小紅書』這些中國的平臺,整個社會輿論風向是支持中國政府武統臺灣。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得提升我們國際地位。今天如果臺灣的聲音很團結、有朋友,這些都更能保護臺灣。」

「長期而言我覺得臺灣應該要獨立,因為我們的憲法『中華民國』就繞不過『中華人民共和國』,這也不是別人為難你,但別的國家看你就是跟中國一樣,所以臺灣獨立是必須的。我不接受國民黨那種論述,『九二共識』?屁啦,沒有共識;『我們現在是獨立主權的國家』?我們實然上是,但應然上不是,應然上別人分不出我們跟中國,會覺得是內政問題。」

19:00,顧崇德獨自到中華路夜市掃街拜票。(攝影/朱乃瑩)

19:00,顧崇德獨自到中華路夜市掃街拜票。(攝影/朱乃瑩)

「我跟其他人最大的差別是,我才 27 歲,跟年輕朋友沒有差太遠。所以我會透過更多倡議行動,向下輸出臺灣意識。現在抖音這種中國的 APP 影響很恐怖,但他『統』我,我也可以『統』他。我去武漢的時候,清楚知道這種免費的行程就是統戰行程,但我們那一團 30 幾個人都在『統』隔壁武漢大學的學生。這種輸出是重要的,現在的市議員,他們願意去做這樣的輸出,都應該給他們更多積極回饋。啊對了,那次我在一個青年論壇還看到洪秀柱,在那邊說『臺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問:你不會被外省第三代的身份拉扯嗎?

「其實不會,我從小是跟爺爺一起住,他覺得自己是中國人這完全合理,因為他確實在中國長大。但我在臺灣長大,我就是臺灣人。你是哪裡人不是認血統,應該是你個人主觀意識上,認為你是哪裡人比較重要。我覺得我就是臺灣人。」

問:這一區我們也採訪了無黨籍黃捷、民眾黨陳妙真、台灣基進李雨蓁,你對他們的看法是?

對李雨蓁的看法

「我覺得基進太像(民進黨的)加盟店,都沒在做事,很少做選服。像我們(時代力量)都很喜歡做陳情,有人來找,我們不會說『等我選上再幫你』。『抗中保臺』可以偶爾講,但不能天天講。」

對黃捷的看法

「她在地方沒有特別說她退黨,別人問起,她也不會特別澄清,在跑地方的時候,有時候會有人問我『時代力量不是已經有黃捷了嗎?』所以我文宣上會強調我是唯一提名。她退黨應該是之前就有苗頭,但真正發生(退黨)是在罷免的時候,因為時代力量是小黨,沒有資源幫助她,不得不靠攏民進黨。她之前的人頭黨員事件,我覺得(民意代表)幫人繳黨費是人之常情,但用同一個帳戶做,還為此跟黨中央吵架,就有點不正確。」

對陳妙真的看法

「好像是這幾個月才開始比較有在跑,我想說,哇,我們都是新人欸,你就這麼有把握?」(大笑)

問:如果這屆沒選上,你會做什麼?

「沒選上我也只能繼續開公司,生活還是得繼續過。但我可能會想在地方成立一些倡議組織,也會希望以我行銷公司的方式,幫時代力量打下 2024 的立委選舉。我也會繼續在大學演講,鼓勵更多年輕人站出來,要為自己的理想負責,比起天天罵,最少選個里長,動手去改造世界。」

19:00,顧崇德獨自到中華路夜市掃街拜票。(攝影/朱乃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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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1. 2021 年 2 月 6 日的無黨籍市議員黃捷罷免案。
  1. 李雅靜:2010 年起擔任國民黨鳳山區市議員,2020 年代表黨內參選鳳山區立委,但敗給民進黨許智傑。
  1. 現行《長期照顧服務法》規定,居家式、社區式、機構住宿式三種主要長照服務項目都有包含心理支持服務,也有針對家庭照顧者的支持服務。
  1. 「111 年青年就業獎勵計畫」,為勞動部因應武漢肺炎疫情的補助計畫,補助對象為 15-29 歲青年,連續受僱於同一雇主滿 90 日,一次發給 2 萬元就業獎勵;持續受僱於同一雇主滿 180 日,加發 1 萬元,合計最高發給 3 萬元。
  1. 林于凱:時代力量三民區市議員兼高雄黨部主委、也是時代力量目前在高雄的唯一一席市議員。
  1. 今(2022)年 7 月 21 日,爭議 20 年的苗栗縣坤輿垃圾掩埋場相關人員,攻擊現場抗爭的自救會、民意代表與聲援者,震驚全國。坤輿公司 2002 年申請在苗栗縣造橋鄉申請設立「乙級事業廢棄物處理場」,在不計入聯外道路、地磅站、辦公室等必要設施的情況下,讓設置面積及處理量略低於環評標準(2 公頃以內,或每日處理量在 200 噸以下),從而免於環評,快速獲得縣政府同意,卻遭到居民強烈反對。2005 年繼任的國民黨籍縣長劉政鴻反對該計畫,但同黨籍縣長徐耀昌上任後,計畫再次啟動,於 2020 年底同意坤輿二度試運轉,遂引爆當地居民在坤輿門口「埋鍋造飯」長期抗爭。2021 年 9 月 13 日,環保署修正相關辦法,要求坤輿這類僅完成部分程序的垃圾處理場,須在一年內取得「廢棄物處理許可」,否則先前的同意設置文件也將失效。此「一年大限」讓坤輿公司與當地自救會的鬥爭白熱化。坤輿為了強硬進行試運轉,當(2021)年 12 月 28 日發生首起坤輿黑衣人打傷居民事件,今(2022)年 7 月 21 日又發生前述流血衝突,但僅有 2 名施暴者被捕,也讓外界對警方相當不滿。9 月 15 日,坤輿的設置文件正式失效。
  1. 蔡宜芳:父親蔡崇銘為當地民進黨籍里長,2018 年以無黨籍參選高雄市第六選區(旗鼓鹽)市議員,因身穿婚紗稱要「嫁給高雄」而爆紅,最後以 7.89% 得票率成為該區「落選頭」。落選後加入柯文哲的台北市政府團隊擔任機要,2020 年代表台灣民眾黨參選台北市立委選舉,落敗後加入民眾黨立法院黨團,卻與已婚上司、民眾黨中央委員張益瞻爆出婚外情,之後淡出政治圈。
  1. 國道 7 號:高雄港東側聯外高速公路,是為配合將於 2023 年啟用的「高雄港洲際貨櫃中心」,引流沿途的重車、貨櫃車,途經林園、小港、鳳山、大寮、鳥松、仁武,向北連接國道 10 號,總長約 23 公里,沿途設置 7 處交流道。該項計畫從 2006 年開始討論,從 2010 年啟動環評,中間因各地居民反對,共出現過 3 條路線方案。2018 年國民黨籍市長韓國瑜當選後,宣布暫緩興建,2020 年民進黨籍陳其邁上任後再次重啟,最後於今(2022)年 9 月 28 日通過環評。時代力量黨主席陳椒華曾反對現行規劃方案。
  1. 時代力量現有 15 位決策委員、3 位候補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