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地方選舉》耕耘地方創生 15 年挑戰溪州鄉長 巫宛萍:彰化不能總是謝家說了算
|彰化縣溪州鄉|民進黨|巫宛萍|
2026 地方選舉,彰化縣最南端、濁水溪北岸的溪州鄉,正上演一場「地方創生」對決「政治世襲」的延長賽。
說起彰化溪州,從阿公省議員謝言信,到媽媽立委鄭汝芬、長女立委謝衣鳯、金孫議長謝典霖,以「謝家」為首的勢力,長期籠罩著當地。但有一群人從 2010 年「護水運動」起便紮根溪州,屢屢為這座農業鄉鎮寫下不一樣的關鍵字。
她是曾任前北農總經理吳音寧幕僚的巫宛萍。身為社區營造工作者,用 15 年的時間在溪州催生了「黑泥季」、成立「尚水農產」、活化老屋「成功旅社」。這次她想用溪洲鄉長的角色,改造整個溪州。
面對現任中國國民黨籍鄉長不僅試圖讓兒子接班「世襲」,還獲得謝家綿密的組織戰支持,「白手起家」的巫宛萍如何用 15 年的在地經驗突破地方勢力?

Q:參選前從事什麼樣的工作?
大學是唸中華大學建築系,後來念研究所改做社區營造。碩二接到溪州鄉公所,那時候是黃盛祿當鄉長、吳音寧當秘書的時期,他們辦第一屆的「溪州文化祭」,我們作為青年藝術家,到社區和國小裡面帶創作。
社造的精神就是「人」,要跟人不同的互動,那時候也很喜歡這樣的經驗。畢業後,回家鄉新北工作也是選項之一,但想說其實 5 年間也在溪州堆疊了蠻多在地經驗,所以就決定留下來。剛好音寧也需要工作夥伴,就從那時候到現在。
到選舉前,我一直從事溪州有關的工作。其實蠻雜的,你要造一個鄉鎮,要做的事情不會單單只是開一間店或做個文書工作。所以從 2015 年當青年藝術家、帶社區進行創作,也曾經待過圳寮國小當老師,也帶過溪陽國中的鄉土社團。也做過空間的改造,硬體做好了就換軟體的經營。我選舉前,就是在從事這些很多元的工作。
有哪些社造的案例,是你印象深刻的?
因為我是念建築,我們有改造了溪州街上幾棟老房子,重新的賦予新生命。比如說像「成功旅社」當時候就是開獨立書店,成為溪州一個很重要的文化據點。也因為這樣成功的案例,開始有屋主願意提供房子,我們就把它改造成民宿空間,後來又有改造在地食材的食堂,這空間就可以讓不同的青年一起來營運。
第二是友善產業「尚水農產」的成立。在 2010 年「農民護水運動」結束後,那時候不覺得抗爭完就沒有我們的事了,音寧、吳晟老師和我們一起決定用生產方式,改變溪州的生態環境。
當時用集資成立「溪州尚水農產」,目標是要讓在地農民改變生產方式,鼓勵農民不用化肥跟除草劑種植,讓種植環境更友善,但我們也保證生產的收入價格,讓農民有個安心種植的契作關係。這蠻需要靠時間堆疊,要改變生產方式不太容易,但這對環境的改變,其實是有正向的發展。

Q:可以聊聊參加護水運動的經驗嗎?
我從小就在北部長大,其實我沒有想過會接觸到農村抗爭(笑)。2012 年農地議題其實很大,就是包含大埔事件等,這些議題同步在全台發生。溪州的「農民護水運動」,也是這樣的狀態下被發現。
這條水圳的故事源自 2000 年,濁水溪的上游為了分配水源,導致溪州不是天天來水。過了 10 年,當時在二林的中科四期原本要預計從我們這裡的大水圳埋涵管送水。可是原本就被分配到「供四停六」的狀態之下,基本上已經在抽地下水了,若又要再次截水,我們認為不可行,務農一定會面臨到水源不足。
2012 年將近一年時間,我們就跟當地的農民一直在用不同的論述、行動、策略去保護用水權益。我們也是透過那個過程當中,更快速的認識當地的人們,大家對我們之間的信任其實也慢慢建立起來。護水運動雖然是一個抗爭,但我們也跟當地人結合更為緊密、產生了革命情感。
Q:怎麼會想要選舉?又怎麼會鎖定鄉長,而非一般比較會挑戰的議員層級?
從 2010 到 2025 年這 15 年間,我們一直都在從事跟地方工作的相關,不管是社區營造、文化發展,甚至現在比較流行的地方創生也好,其實你會從這過程當中,接觸到一些在地的問題。
我在溪州 15 年間,其實自己有非常多的想像,但你會發現在民間組織裡能做的有限、面臨到一些沒有辦法跨越的門檻。簡單來講,就是必須要有行政權。
鄉民代表或者議員,其實都是監督型的角色,不是真正落實、發揮改變或創造的角色。所以我們在思考說,有什麼方式是可以讓我們從行政角度解決當地的問題,同時也能用在地 15 年的經驗去做不同的發揮?所以認為這次選戰是個機會,就決定投入鄉長選戰,爭取服務鄉親的機會。
Q:參選以來覺得困難的地方?

光從吳音寧跟謝依鳯的選舉來看,包含後來大罷免,就能很明顯感受到是「小蝦米對抗大鯨魚」。老實說,論財力他們是一定是非常的雄厚。
當時在處理罷免的時候,就可以感覺到地方上的人其實都不敢吭聲。有幾個原因,一個是跟他們有所交情。說真的,謝家在這邊的組織耕耘是很「實在」的,譬如包含農會、婦女、社區組織,甚至說生活上像是瓦斯行、電信局、電視媒體,這些東西其實一直存在鄉親的所有的生活網絡裡面。
鄉親要嘛跟謝家有所交情,或是曾經被他們服務過,所以他們即便認為說應該要支持罷免,但也不敢去做、選擇沈默。鄉村型的選戰,特色就是很有人情味,但也正是因為這份人情,我在跑選戰的時候,其實也遇到一樣的問題,就是「組織戰」已經被謝家綁死了。
所以我現在 Slogan 叫「溪州巫宛萍,一步一腳印」,每天晚上就是要去家戶拜訪、走遍溪州各個鄉鎮及角落。我要跳過這些村里長,直接面對選民,這是我們和對手不一樣的地方。
其實以溪州來講過往的選票結構來說,是綠大於藍。我要做就是要把基本盤固起來以外,再把中間選民的票也拉到,那我就有勝選的機會。
Q:去年的大罷免,有為地方帶來什麼變化嗎?
我覺得是很細微,至少地方上簽出來的(罷免連署書)數據多少,依鳯也會看呀。那我覺得這很像生態環境,你必須要去抗衡一些狀態。像是今天如果我不出來選,那對手江淑芬的兒子出來,基本他就是躺著選,意思是說他想幹嘛就幹嘛、沒辦法有更積極的作為,我覺得這是種激勵關係。
這些出來簽的人,是一種民主的表現,展現地方其實有在抵制政治世家的力量。這些群眾的聲音即便是小眾,但還是存在。我認為大罷免雖然沒有成功,但這是一個很好的練習,讓大家知道人民其實是有權利抵制這些當不好的人,那是一種賦予大家權利的狀態。

怎麼評價你的對手、現任溪州鄉長江淑芬的兒子劉侑信?
地方上的聲音其實都認為說,政治不應該世襲。如果今天他的能力夠,大家也會認同吧?但問題是目前看不出來,所以我覺得大家就是各憑本事來拼。
這 15 年間,我們一直都在做溪州推廣。上網搜尋「溪州」,其實會很常看到我們團隊。可是劉侑信大概是從一年多前、他們決定要讓兒子去接班才出來,並開始用「縣政顧問」這個角色在跑地方。
可是民主的社會,不可能你說接棒就接棒,還是得靠選民能夠認同,要看鄉親買不買單。
在謝家的大本營溪州挑戰,會不會有什麼擔心的地方?
很多人會因為人情不敢跟謝家抗衡,但我就沒有這些包袱,所以比較可以出面去論述、比較敢講啦!
但很奇怪的是,為什麼彰化的政治,好像永遠都是謝家說了算?
其實他們把持的系統下,還是有一部分的聲音,是沒有辦法被傳達出去的。他們的服務,也會看你是誰?有沒有支持他們?那有些選民也會覺得,我不想要欠你恩情、寧可不去找你。會變成有一群人,他的問題沒辦法在這個關係中被解決。
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必須出來做「生態平衡」。必須要有一個另外的勢力起來,這個勢力是可以把那區塊的問題做解決。彰化一直是「家天下」、謝家一直在這邊把持,難道彰化人真的都要這樣嗎?
地方上有人說,議員、議長(謝典霖)他們謝家做,他阿公(謝言信)還做過省議員、阿母(鄭汝芬)也做過立委,溪州有因此改變什麼?什麼都沒有,只有他們家越蓋越豪華。

溪州人越來越少、都沒什麼發展,也沒有什麼特色。反而具有特色的發展,都是從黃盛祿鄉長時期,一路到我們後來在經營跟推廣的事情上,才有辦法有新的關鍵字出來,像是黑泥季、尚水農產、成功旅社、糖鐵文化,這些東西都是我們不斷在發展的。
即便是很小的行動,可是正因為這樣的擘劃,才會吸引新的人來。那謝家到底有沒有為溪州做這些事情?我覺得完全沒有。
像我媽媽一開始也不夠諒解我來參選,覺得我為什麼要去做「危險」的事?她覺得政治是黑暗、害來害去、很負面的。但對我來說,政治是很公開透明的,現在資訊很發達,而且我在這邊算是白手起家、沒有什麼包袱。
簡單來說,我沒有什麼好失去的,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多做一些對溪州好的政見而已。
選區介紹
彰化溪州有 19 個村落,取名自「溪裡面的沙洲」,由濁水溪沖積而成的平原。產業主要以農業為主,由於濁水溪的水礦物質含量高,又處於水源頭,是個發展農業得天獨厚的環境。主要種植水稻、芭樂,由於靠近彰化田尾,也發展出苗木、花卉等景觀植物的種植。
在日治時期,由於平原地形適合種植甘蔗,溪州有「林本源製糖株式會社」座落,後成為台糖總公司,也帶動街區繁榮。但隨著台糖遷移,溪州也轉為衰落。目前人口僅 2.7 萬人,老年人口高達 23%。
講到彰化溪州,不得不提及在地勢力——現任中國國民黨立委謝衣鳯所代表的彰化謝家。
如同台中顏家、雲林張家,在地方「喝水會堅凍(huah tsuí ē kian-tàng)」,但謝家也超越他們,創下三代都當立委的驚人紀錄,甚至能取得台糖土地,蓋出被封為「衣鳯百貨」、「謝家白宮」的四連棟豪宅。對比彰化所得中位數卻在全國倒數,也被批評為「窮彰化、富謝家」。
雖有強大的地方勢力,出身溪州的詩人吳晟、前北農總經理吳音寧所代表的「吳家」,則長期投入農運、環境保護、鄉土文學,與之抗衡。
在本次溪州鄉長選舉中,除了現任國民黨籍鄉長江淑芬的兒子劉侑信表態參選,傳出上屆以民進黨籍角逐鄉長落選的楊金源,也將以無黨籍身份再次競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