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軍委副主席張又俠落馬，對台灣有什麼影響？

【沃草】記者何宇軒報導

中共解放軍又有高階將領落馬！這次是排名僅次於習近平的軍委會副主席張又俠！中國國防部在上（1）月 24 日指出，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二人，「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並在「經黨中央研究」後，對兩人立案調查。

曾經與張又俠同時擔任軍委副主席的何衛東，才剛在去（2025）年底被清洗，不到幾個月的時間，張又俠也遭查辦。在總共 7 人的中共中央軍委中，已有 5 人落馬，只剩下主席習近平，以及接替何衛東擔任軍委副主席的張升民。在習近平上台擔任國家主席至今的三個任期內，已有接近 300 位將官遭查辦。

而張又俠特別之處在於，他的父親張宗遜是中共「開國上將」之一，張又俠因此被視為「紅二代」。張又俠參加過中越戰爭，是少數具有實戰經驗的解放軍將領。

2018 年，在中共第十九次黨代表大會（十九大）後，張又俠由當時展開第二任期的習近平提拔，升任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

在 2022 年，中共二十大時，習近平打破慣例，展開第三個任期；當時已經 72 歲的張又俠，也打破了 2002 年起由中共前總書記江澤民制定的「七上八下」人事慣例（即 68 歲以上必須退休， 67 歲以下可以留任），繼續擔任中央軍委副主席，排名僅次於習近平。

包括張又俠在內的多位將領，都是被習近平提拔，卻也被習近平查辦。本次與張又俠一起被查辦的劉振立，則是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也曾是張又俠的舊部屬。

他們這次被肅清，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這次的情況與上次何衛東遭整肅有哪些不同？以及最重要的，張又俠的落馬，對於中共黨內、解放軍，以及對台灣的軍事方針，又會帶來哪些影響？

辦張又俠異常迅速、強調決策來自習近平：宣告不要有質疑聲音

雖然這次張又俠被清洗，發生在上一個落馬的何衛東之後不久，但國防大學中共軍事事務研究所教授馬振坤上週五（ 30 日）在由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舉辦的「中共解放軍高層人事震盪與對兩岸關係影響座談會」中分析，兩者的狀況有些不同。

首先是這次查辦張又俠時，官方的反應出奇地快。大約是在 1 月 20 日時，因為張又俠缺席了一場重要會議，網路上就開始流傳張又俠被拘捕，而在網路傳聞出現約 4 天後，中國國防部就在 24 日發出聲明，證實張又俠因違紀違法，正在進行調查。

相較於上次何衛東，則是已經消失數個月，流言都已經傳到沸沸揚揚，黨中央才宣布把他除名，中間至少隔了半年左右。

馬振坤還提到，中國國防部聲明的內容，很明顯在強調，這次辦張又俠是習近平親自拍板決定的。綜合以上發現，他認為，從中共這次辦得這麼急，又強調是習近平親自拍板決定，大概可以看出，黨中央知道要辦張又俠，影響會很大。因為張又俠在軍隊中及軍隊外，同時具有兩種身分；他是解放軍目前現存最資深的現役上將，又是紅二代。

所以黨中央必須趕快把事情壓住，不能讓謠言滿天飛，而且拖久了，恐怕夜長夢多。而同時強調是習近平親自拍板的決定，就是要宣告：不要再有異議，不要再有質疑的聲音，這是最高領導人親自做的決定，以抑制謠言。

習近平為何下重手？張又俠軍方派系和黨內政治派系結盟而遭清算？

對於張又俠被整肅的原因，國防安全研究院委任研究員揭仲分析，張又俠以及先前也落馬的將領苗華（2024 年遭停職調查、2025 年被開除中共黨籍與軍籍），應該是觸犯了極權統治者的紅線，而官方聲明上宣稱的「貪腐」，不會是主要原因。

揭仲從派系的角度分析，過去解放軍內部存在兩個派系，其中最大的派系，是以苗華為核心，另外一個相對較小的派系，就是由張又俠跟他的一些老部下所組成。這次一起被查的劉振立，也曾是張又俠的舊部屬。

這兩個派系在解放軍高層職位的競逐上，一直都互相較勁，過去習近平會保持平衡與調控，讓這兩個派系互相競爭。揭仲從學理上分析，極權統治者其實樂見派系存在，因為當派系競爭激烈時，自然就會尋求統治者的支持，統治者就成為仲裁者與資源分配者。所以習近平會扮演調人的角色，讓兩個派系之間，沒有誰可以具備壓倒性的影響力。

然而派系在極權政府中，也會有紅線。像是派系開始考慮效忠其他的對象，或是不同體系內的派系開始串聯，例如軍隊裡的派系，跟政黨裡的派系進行串聯，也會踩到紅線。

揭仲判斷，由於這陣子的整肅中，除了解放軍是重災區之外，中共黨內也有很多人被消失，所以他懷疑，可能習近平認為苗華或張又俠，開始跟解放軍以外、例如中共黨裡的派系進行串聯，才會讓習近平下重手，務必要把這兩個人的力量從軍中完全地清除。

長年研究中共菁英政治的政大東亞所特聘教授寇健文也從派系角度說明，這次清洗張又俠，整體來看，是習近平派系內部，不同的子派系之間的競爭。當習近平沒辦法維持平衡時，就出手把他底下的子派系，也就是張又俠跟苗華的派系清除掉。

寇健文也說，有人會認為，可能存在其他跟習近平敵對的派系，但是從十九大、二十大之後，在黨中央、軍委的領導階層裡，基本上都是習近平提拔的，所以習近平的政敵，比較難排在最高領導班子裡。目前被打倒的，都是習近平的親信，也就是左手親信跟右手親信彼此對抗，但是當對抗失控之後，最高領導人就出手處理問題。

高層遭清洗短期會降低解放軍攻台能力 但接任者恐「揣摩上意」造成誤判危機

至於習近平清洗軍方對解放軍以及對台灣的影響，馬振坤說，習近平辦張又俠，解放軍內部一定有不滿，但也因為解放軍經過這十幾年來的清洗，出現造反的機率應該不高。他認為比較大的問題是，在張又俠被捕之後，解放軍內欠缺一個聲望足以服眾的將領。因為其實全世界的軍隊文化都一樣，尤其是作戰系統中，越資深的將領，在軍中的權威地位越高。

至於北京對台的軍事意向，會開始進入不確定期。因為原本北京對台的軍事路線，台灣這邊大概是可以預測的，例如之前何衛東就是採取灰色地帶作戰，而張又俠強調務實準備，覺得現在解放軍還無法應對美國，應該爭取時間、不適宜現階段對台發動武裝行動。其他像是解放軍高層的鷹派、鴿派，至少台灣對於敵人的態度，可以很明確地知道該採取什麼舉動。但在被大量整肅之後，北京對台灣的軍事路線，就不知道是誰拍板、也無法預測，這對台灣的安全，是比較危險的階段。

寇健文說，目前習近平是"commanded by fear"，是透過恐懼來領導解放軍。對將領來說，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因為一堆上將被清洗，底下的人升遷機會變多了。憂的則是，升得快、下來得也快。在這種情況下，軍心一定會浮動、不安。

寇健文認為，這次整肅會暫時緩和中共發動戰爭的可能性，主要的原因在於，軍委會以及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都還需要時間把人補齊，讓解放軍做好發動戰爭的準備，但他強調，這緩和的影響是暫時性的，至於對日常的軍演影響不大，軍事的大方向也不會改變。

揭仲也認為，這次事件對日常計畫性的業務與演訓影響不大，因為經過十年的軍改，解放軍已經培養出一批指揮參謀人才，可以支撐平常的業務。

但揭仲也提到，接替人選的經驗與歷練普遍會低於前任，解放軍的能力在未來三到四年之內，可能會下降。解放軍如果碰到事前沒有預期的重大突發事件，例如大型天災的救災，甚至作戰，整體應付的能力會受到影響。

另一方面，也因為看到太多人突然之間落馬，接替的人選在做決策時，可能會揣摩上意，變成不敢說出真正的想法，這使得高層很容易誤判情勢、擦槍走火。更重要的是，在行動上，可能會「寧左勿右」（採取比較激進的作法）免得被責難，這會導致在台海發生危機時，讓降溫更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