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流量變成武器　中國如何打造「為黨喉舌」的親共網紅？

「試想中國製造一顆飛彈的錢，可以買下多少網紅，然後在臺灣製造輿論。」

網紅館長（本名陳之漢）近來前往中國旅遊，流量和討論度都破表，他更驚呼「廁所有門、高鐵有靠背」，所到之處無不讚嘆中國的發展宏偉、科技進步。過去曾在台上高呼「反中天紅媒」，現在的中國行卻見到中天全程緊跟直播。

對網紅來說，「去中國」為什麼會有話題、有流量呢？而中國既然對內築起「防火牆」封鎖 FB、IG、YouTube 等社群平台，卻為何又一邊開放「牆外」的網紅來拍片呢？

難道網紅只是說中國好就是被收買了嗎？網紅會成為「有用的笨蛋」嗎？中國又是如何有效的將網紅當作進行境外資訊干預（FIMI）1的武器？

「配合作戰的游擊隊」　網紅成中國輿論戰的利器

當網紅被當作武器，你的手機就成了資訊戰的前線。

中國學者曾毫不避諱的比喻專業媒體像「國際輿論戰場上的正規軍」，而自媒體、博主（部落客）則是在側翼配合作戰的「游擊隊或民兵」，表示藉由網紅來替中國官方政策背書，能更有效的達到效果。

可見得，網紅看似具備獨立性、親和力、高信賴度的角色，又能接觸到官方媒體所無法觸及的受眾，已經成為中國對外宣傳、控制輿論的一大利器。

2023 年微軟發布〈東亞數位威脅報告〉，指出中國設立「多語種網紅工作室」，正在有規模的培訓和收買網紅。這些網紅「由中國國際廣播電台（CRI） 和其他中國官方媒體機構進行招募、培訓、推廣和資助」，將相關專業領域的應屆畢業生「重塑」為網紅。

除此之外，中共官媒和附屬機構也會在社群平台上「偽裝」成非官方的網紅，來放大中共的政治宣傳。而這些「官方製造」的大外宣網紅，在各個國家的受眾涵蓋了 40 多種語言、觸及至少 1.03 億人。

從台灣網紅到宣傳機器：一條看不見的「生產線」

除了在國內進行網紅的人才培訓和偽裝，針對外國的網紅，中國更是竭盡所能地收買和拉攏。

台灣的網紅可能會如何被中國攏絡、引導呢？

去（2024）年，網紅波特王發文指出，中國的「海峽兩岸青年協會」以「兩岸青年文化月」為名義，免費招待機票和住宿，邀請多名台灣網紅去到中國旅遊拍片，引起譁然。

網紅只是拍拍旅遊美食 Vlog，但卻被包裝成了中國的宣傳工具。即使一開始是出於網紅個人的意願，最終卻被加工包裝為獨裁國家大外宣的最佳素材，就像被放上生產線一般。

在這些主動或無意間配合中共宣傳的「唱和者」背後，中國是如何從上游到下游，一步步搭建出生產線，不斷加工、組裝出「有用的網紅」呢？

• 用培訓、交流名義招募拉攏2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透過提供培訓機會，「客製化」般來養成符合中國期望的網紅；或是以交流活動為名義，吸引台灣年輕人去到中國後，學習成為符合中共樣板的網紅。

當「網紅」逐漸成為一項熱門的職涯選擇，中國便以各項「培訓」營隊、交流活動巧立名目，或是以每年舉辦的「海峽論壇」作為統戰平台，針對新媒體3進行招募及曝光，讓台灣青年在「中華民族、融合發展」等統戰口號之下，自願成為中共話語的傳聲筒。

• 透過直接或間接的金流收買

對中國來說，如果要更快速的加強宣傳力道，收買已經有聲量的台灣網紅會來得更有效益，也能確保對台灣受眾有一定的影響力。

2019 年的館長就曾自爆中國對他「威脅利誘」，喊出高價碼之外還加碼工商機會，要收買他替中國「說好話」。

由此可見，中國正在積極的利用網紅產業的收益模式進行收買，透過不同管道給予金錢，或是提供各種形式的間接利益。可能是透過網路直播的「抖內」，也可能利用虛擬貨幣、行銷公關公司合作等方式來提供經濟誘因，進而掩蓋直接收受來自中國金援的痕跡。

• 提供免費旅遊行程、招待團

提供免費或是低價的旅遊行程及招待團已經遭揭露是中國統戰的慣用手法。但對原本就常去世界各地找好吃好玩的網紅來說，就顯得「順理成章」，更加難以被察覺。

去（2024）年曾有多名台灣 YouTuber 在某一期間都到新疆去旅遊，看似巧合卻在社群上引起熱議，被質疑是接受中國招待去旅遊拍片，成為「大外宣」的工具人。

而不只台灣，中國正在招待全球各地的網紅前往中國旅遊「說好中國故事」。

例如，中國最近啟動「中美青年網紅交流營」（China–Global Youth Influencer Exchange Program）計畫，提供免費機票、食宿等，全額招待邀請美國網紅到中國去參訪、拍片宣傳。

• 利用流量、演算法進行內容引導

網紅的經濟收入倚賴的正是曝光度和社群平台上的流量，中國掌握了這點，藉由提供媒體合作的機會，讓網紅能增加曝光度、商業利益。另外，許多研究已指出，中國能夠影響 TikTok 上的演算法，讓說中國好話的創作者衝高流量，引導社群的輿論往有利於中國的立場發展。

除此之外，中國不一定需要透過脅迫就能達到「引導內容」的目的，許多網紅即使沒有直接收到中國的指令要說些什麼、要怎麼說？但慢慢地，如果發現了只要說中國好話就能衝高流量、獲得好處，就能讓創作者開始自我審查，主動說出中國想要聽的內容。

「有用的網紅」背後　手機就是資訊戰的前線

當中國把網紅視作輿論戰的「游擊隊」，這場資訊戰的前線，就已經延伸到了你的眼前。

無論是經由免費旅遊招待、金流補助，還是社群演算法上的流量引導，中國對網紅的滲透早已超越單一事件，而是建構了一套系統化、可複製的「網紅生產線」，這種帶有欺騙性的操作，正是境外資訊操弄干預（FIMI）的關鍵。

網紅本身是誰並非最重要的，而是背後有沒有獨裁國家在藉由「網紅」這樣的角色來掩蓋他國政府的操弄，以達到特定的政治目的，甚至導致社會整體的信任度降低？

在這條產線上，中國不斷地製造出「符合中國敘事」的網紅角色來影響社會輿論，有的人是主動積極應和，也有人可能在不知情下被利用，讓真實意見和被製造出來的虛假輿論難以辨別，逐漸讓你對獨裁失去戒心、對民主失去信心，注意力一點一滴被稀釋麻木，你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影響。

這正是中國利用台灣網紅進行的認知戰中，最危險也最有效的地方。最終，中國可能不需要出兵、不需要開火，只要持續製造出你信任的人，說出中國想要你聽進去的話，就能一步步讓民主社會失去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