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委連持股都要申報當過線民為何不用揭露范雲籲公開政治人物傷害人權罪行

作者
廖昱涵
發佈時間7/6/2022, 9:09:38 AM
最後更新7/6/2022, 9:09:39 AM

【沃草】記者廖昱涵報導

威權時期的線民是否該公開,是臺灣處理轉型正義的大哉問之一。身為監控受害者的民進黨立委范雲,2 日參加由臺大學生會、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主辦「2022 轉型正義座談會」呼籲,若線民目前是擔任公職,應公開受社會檢視。不管線民過去是受國民黨要脅或利誘,她質疑未來中國會不會利用這樣的弱點來滲透?她感嘆,現在連立委買哪個股票都要揭露,這些傷害人權、破壞信任的線民,為何民眾無權知道?

民進黨立委范雲,參加臺灣大學學生會、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主辦「2022 轉型正義座談會」(攝影/廖昱涵)

民進黨立委范雲,參加臺灣大學學生會、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主辦「2022 轉型正義座談會」(攝影/廖昱涵)

范雲吐露,看了監控檔案很像「潘朵拉的盒子被打開」。之前她曾做過學運的研究,但那都是「陽光版」,對黑暗面一無所知。以前陽光的學運時代,那些美好的青春記憶,被監控這件事被蒙上陰影:「我現在所知的真相只有一半,這算不算正義?」

范雲認為,因為當事人不知道抓耙子是誰,反倒每個人都變成嫌疑犯,這是對社會信任的創傷。相對來說,抓耙子絕對知道自己是線民,還領錢,但為何自己的故事講這麼久,過去的線民都沒有人來找過她坦承?

造成現在「監控者在暗,受難者在明」的狀況,范雲指出,因為《國家機密保護法》將檔案列維永久機密,又因《國家情報工作法》讓個資會被遮蔽。甚至對於爭議檔案是否開放,檔案局還尊重原檔案機關意見,缺乏第三方介入機制。目前,她已提出相關修法。

范雲認為,自己算是個「微不足道」的受害者,很幸運因身處威權的末端,沒歷經重大創傷,甚至還有人認為這一代算是民主的「收割者」。但連像她這樣的受害者都憤恨不平,過去威權時代有這麼多受害者,更會極度不滿,因為到現在連一個被清楚被認證的加害者都沒有。

談到威權時代加害者,有人立刻就會跳出來喊「清算」。但范雲認為,清算的字面意義上,應該是被處罰,但其實現在連「指認」都沒有,更別提有任何個人被處罰。她納悶:「這怎麼會是清算?距離還很遙遠!」

受促轉會委託主持〈威權統治時期校園與社會監控之研究〉的臺大社會系教授林國明(左)、民進黨立委范雲(攝影/廖昱涵)

受促轉會委託主持〈威權統治時期校園與社會監控之研究〉的臺大社會系教授林國明(左)、民進黨立委范雲(攝影/廖昱涵)

也有一說指出「線民也是受害者」,但范雲坦言:「我情感上不能認同!」

范雲引述德國前總理梅克爾的傳記,她在東德時代曾被情治單位接觸,但她拒絕擔任線民。而她一開始從政所加入的「民主覺醒黨」,就有 2 位黨魁因為後來被揭露是線民,從此中斷政治生涯,其中一位甚至還是東德的人權律師。而梅克爾拒絕當線民的歷史,也使她在政壇中能屹立不搖。

范雲指出,若線民現在只是一般的民眾,至少應該要讓被監控者知道,不然等於是對被監控者的懲罰、破壞社會信任。她相信,以臺灣人的寬厚性格,人與人之間是有和解的可能性,但對於被監控者有權利知道真相,這點不能妥協。

若是線民目前正從事公職,范雲認為,社會有權利知道他們當年做了哪些傷害人權的事,不管是什麼原因。她質疑,現在連公職人員的財產都要揭露了,「為何連我買什麼股票社會都要我揭露,做出這些傷害人權、破壞國家信任的線民,為何民眾無權知道?」

范雲指出,和國安有關係的民代以上層級,必須這樣揭露,至少要讓民眾決定是否繼續相信這個人。她舉例,有些國家有「人事清查法庭」,甚至擔任企業界的要職,也會被調查是否有威權歷史。

「如果從事國安相關工作的人,他是首長或立委,手上權力有多大?」范雲指出,不管在威權時代,這些線民是因為被國民黨要脅或受金錢利誘,而出賣小團體。這更讓她質疑,當這些人面對更大的威脅,像是中國,難道不會被用這個弱點來滲透嗎?

范雲強調,有一定政治公權力的過去威權時代線民,應該被揭露,讓公眾檢視看看,這個人在未來是否能克服這樣的弱點?他舉例,民眾可以覺得新北市長侯友宜好棒棒、要選他,那是民眾的選擇,但每個人都有權利知道,侯友宜當年做事(編按:鄭南榕事件)的背後原因。

范雲質疑,監控過她的同輩,現在應該也是在社會中擔任重要工作的中壯年,他會不會抗拒轉型正義?會持平對待這個議題?她透露,唯一從檔案中較能確認的線民,經查現在就在司法體系內工作,她大喊:「這樣公平嗎?」

臺大歷史系教授周婉窈(資料照,攝影/廖昱涵)

臺大歷史系教授周婉窈(資料照,攝影/廖昱涵)

臺大歷史系教授周婉窈也感嘆,線民的監視下,不知道毀掉多少學者?或許在范雲的例子,以「結果論」而言,會認為可以原諒。但她強調,這是白恐後期才有的現象,像是 1950 年代,有些人根本就無法活到能去原諒線民。

「拿錢的人,不管社會怎麼多元,拿錢監視別人並告密,這在哪個社會都不會是對的!」周婉窈認為,看轉型正義,還是要有基本是非對錯問題。假使這些東西都可以原諒,另一個傳達訊息就是「反正中國給我很多錢也是可以」?國家要保護?社會不用譴責?

周婉窈說,臺灣對轉型正義的態度就是「和稀泥」,不太可能像其他國去一樣由政府起訴加害者,但她認為,「社會譴責」很重要,這一定要做。

周婉窈強調:「和解是轉型正義預期的效果,不能擺在前面。」她認為,臺灣社會某方面很濫情,就是要用和解表示自己寬容,但她認為基本的是非對錯還是要有。她感嘆,若將來被中國統治,一定更多線民,這要掙脫就更難,畢竟過去掙脫威權統治,就是很多人犧牲生命、青春和人生最重要的歲月換來的。